4月27日。林國棟60大壽。

通州私人會所定了3桌。

林桂芳穿了金色旗袍。林國棟戴了塊新表。林子默坐主桌，臉色蠟黃。換腎手術定在月10號。還有13天。

我坐在林桂芳旁邊，她給我夾了一塊肉。

“閨女多吃。等弟弟好了。媽帶你去三亞?！?br>
我夾起那塊肉。放進碗里，沒吃。

旁邊一個穿貂的女人，林桂芳的妹妹，瞇眼看我。

“這就是你那......”

“嗯。我大女兒?！绷止鸱夹??！吧蚣茵B了28年。現在認回來了。媽做主，把通州那套大別墅過戶給她。”

“哎呦真有福氣?！滨跖诵Γ吧蚣夷莾煽谧釉趺凑f？”

林桂芳臉色僵了一下。

“他們能怎么說，血濃于水嘛?！?br>
我沒接話，看了眼手表。還有12分鐘。

林國棟站起來敬酒，說了一堆。什么60一甲子，什么兒女雙全，什么晚年福氣。

敬到第3杯。

會所燈光暗了。

電子屏亮了。

林國棟愣住。

“這是哪個節目？”

林桂芳笑。“應該是子默給你準備的驚喜?！?br>
她也愣住。

因為屏幕上出現的不是子默。

是4張紙。

1996年的領養協議。4份。

8萬。7萬。6萬。6萬。

字大到坐在最后一桌的親戚都看得清。

會所靜了。

我站起來。

“林國棟叔叔，祝您60大壽?！?br>
全場轉過來看我。

林桂芳第一個反應過來。

“閨女。這是什么?！?br>
“媽?！蔽倚α艘幌隆！拔蚁冉心宦晪?。等會兒就不叫了?！?br>
“你——”

“我有點東西。想給在座的親戚朋友看一下?！蔽艺f。

我開口。

“26年前。1996年6月17日。下雨。我親生父母把我塞給一對陌生人。8萬起價。殺價4次。6萬成交?！?br>
會所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。

我又掏出手機。連上音響。

“這是一段錄音。我親生母親建的微信群。她不小心把我拉進去，又移出。忘了消息撤回有時限?！?br>
放出錄音。

“老婆，那賤蹄子同意了?！?br>
“一顆腎換20萬，賺翻了?！?br>
“等手術做完，咱們立馬跟她斷絕關系?！?br>
林桂芳臉白了。

林國棟臉紅了。

林子默手在抖。

貂女人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
“你——”林桂芳第一個站起來，“你錄音是違法的！”

“自己手機里的群聊算違法嗎?！蔽铱此??！皨?。”

我把錢包打開。拿出那張折了4折的紙。攤在桌上。

“我半年前確診腎癌晚期。醫生說我活不過8個月?，F在過了6個月，我還能活2個月。”

林桂芳張大嘴。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“林子默月10號要換的那顆腎。就是我的?！?br>
“那顆腎上長了一個4.2厘米的腫瘤。醫生說，移植后3個月內必死。”

林國棟的酒杯從手里滑下來。

紅酒灑在桌布上像血。

“我同意捐腎?！蔽液仙襄X包?！白幽俏矣H弟弟。血濃于水嘛?！?br>
我笑了，

“媽。骨灰也是要電費的。你以后給我寄存骨灰，每月88塊。弟弟的，應該跟我同一個柜子。這樣能省一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