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第2章
最后的晚餐:我的爸媽要把我獻祭給資本家
老沈工不是普通的看門老頭。
這件事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。
他說話的方式和村里人不一樣。村里人聊天,翻來覆去就是莊稼、豬肉、誰家媳婦跑了。老沈工不一樣,他會突然冒出一句“受力分析”或者“結構力學”,然后自己對著圖紙念念有詞。
后來我才知道,他曾是省建筑設計院的工程師。真正的工程師,不是工地上搬磚的那種。至于為什么淪落到深山看工地,他只說了四個字——
“得罪了人?!?br>
具體得罪了誰,怎么得罪的,他從來不講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我對數(shù)字敏感,是在我來的第三天。
那天他在看圖紙,我蹲在旁邊,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三角形,然后又畫了三條高線,交于一點。
他愣住了。
“誰教你的?”
我搖頭。沒人教。我就是覺得三條線應該交在一起,不交在一起就不對。
他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,又站起來翻箱倒柜找出一本小學數(shù)學課本,翻到幾何那一章,指著一道題讓我做。
我看了三秒,在地上寫出答案。
他又翻了幾頁。
我又寫了。
然后他不翻小學課本了,直接拿出一本初中數(shù)學。
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炒了一個雞蛋,還往粥里加了一勺白糖。他坐在對面看我吃,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丫頭,”他說,“你是老天爺賞飯吃的?!?br>
從那以后,他開始正經(jīng)教我數(shù)學。
算術、代數(shù)、幾何、三角函數(shù),一路推進到微積分。他教得很快,因為我學得更快。別的孩子需要一個學期才能理解的概念,我通常只需要一個下午。
兩年后,我已經(jīng)能看懂他書架上的專業(yè)書籍了。線性代數(shù),概率論,偏微分方程——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在我眼里不是天書,是一種比人話更精確的語言。
人會騙你,數(shù)字不會。
工地撤走后,沒人再需要看門老頭了。老沈工用他攢下的積蓄買下了那間工棚——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,那種地方,白送都沒人要。
他又托進城的人帶回來一臺舊電腦。奔騰處理器,XP系統(tǒng),開機要三分鐘,風扇轉起來像拖拉機。
但對我來說,那是一扇門。
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門。
我無師自通學會了編程。先是*asic,再是C,然后是Python。老沈工的書架上有一本九十年代的《計算機程序設計》,封面都翻爛了。我把那本書讀了七遍,然后開始在網(wǎng)上找教程。
網(wǎng)絡信號很差,網(wǎng)頁經(jīng)常加載一半就卡住了。我就把代碼抄在本子上,斷網(wǎng)了也能繼續(xù)研究。
十五歲那年,我在一個程序員論壇注冊了賬號,代號“慕”。
為什么叫慕?
因為老沈工的書架上有一本《數(shù)學之美》,扉頁寫著“慕真理而行遠路”。他說這是他年輕時的座右銘。
我用這個代號開始接單。
剛開始是些簡單的活兒——幫小公司寫個網(wǎng)站**,做個庫存管理系統(tǒng),調一調數(shù)據(jù)庫。報酬不高,但夠買米和電費。
老沈工知道后沒說什么,只是咳嗽著叮囑我別熬太晚。
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。
咳嗽從偶爾變成頻繁,從頻繁變成整夜整夜地咳。我勸他去縣醫(yī)院看看,他擺擺手:“**病了,死不了。”
他騙我。
他什么都知道,就是不告訴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