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一群。破廟的屋頂上落了不知多少只麻雀，嘰嘰喳喳像在開大會。陽光從破洞里灌進來，金燦燦的，照在干草堆上，照在它灰白色的毛上，暖洋洋的。。。，抖了抖上面的草屑，疊好——說是疊好，其實就是對折了兩下，折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塊，放在干草堆上。然后它才注意到，破廟里沒有哪吒。，走到門口。。它在破廟里待了一夜，眼睛還沒適應外面的亮度。瞇著眼看了好一會兒，才看到哪吒蹲在廟前的空地上，面前擺著一排東西。。四顆。，站在哪吒身后，探頭看。“你醒了？”哪吒沒回頭，“正好，吃早飯。”，又看了看哪吒：“你吃過沒？吃過了。”哪吒指了指遠處一棵歪脖子樹，“樹上摘的，管夠。”，拿了一顆最小的。不是客氣，是它真的吃不了那么多。它咬了一口，汁水很足，甜中帶一點點酸。它在嘴里嚼了很久，不是故意拖延時間，而是在想一件事——今天哪吒說要教它東西。“教什么？”毫毛問。，伸手抹掉嘴角的桃汁：“教你怎么藏。”
“藏？”
“你以為黑風小妖為什么能找到你？”哪吒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渣，“不是因為它鼻子靈，是因為你不會藏。”
毫毛不太懂“不會藏”是什么意思。它又不是透明的，怎么藏？
哪吒似乎看穿了它的疑惑，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葉，在毫毛面前晃了晃。
“這個。你會做嗎？”
毫毛盯著那片枯葉。它不會做。
“我教你。”哪吒把枯葉放在掌心里，合上雙手，像在捂暖一樣。然后他打開手——枯葉不見了。
毫毛眨了眨眼。
“仔細看。”哪吒又撿了一片枯葉，放在掌心，這次動作放慢了。毫毛看到，當哪吒合上雙手的時候，他掌心的皮膚——不對，蓮藕——泛出一層極淡極淡的光，不是金色，不是銀色，而是像水波一樣的、透明的漣漪。
枯葉在那層漣漪中變得越來越淡，越來越透明，最后像一塊冰融化了，消失在空氣里。
“你把葉子……”
“不是變沒了。”哪吒把空空的雙手攤開，“是讓它被我身上的氣息蓋住了。就像在一片紅色的布上放一滴紅色的水，你看不見它。”
毫毛似懂非懂。
“你身上有封神榜的氣息，很強的那種。不是你自己想放的，是你天生就帶著。就像一個火把，走在黑夜里，十里外都能看到。”哪吒頓了一下，“黑風小妖就是順著這道光找來的。”
“那我……把光關掉？”
“對。”
毫毛盯著自己的手。灰白色的猴毛，指甲縫里還嵌著泥。它不知道怎么“關掉”自己身上的光。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光。
“你別盯著手看。”哪吒彈了一下它的腦門，“關燈的時候你會盯著燈看嗎？”
毫毛捂住額頭，想了想。它不知道什么叫燈。但它大概理解了——不是去找那個光，而是去做別的事，讓光自己滅。
“你先坐好。”
毫毛盤腿坐下，干草扎得它的腿有點*。
“閉上眼睛。”
它閉上眼睛。黑暗里，它聽到了風聲，聽到了鳥叫聲，聽到了哪吒的呼吸聲。
“別聽外面的。聽里面的。”
里面的？毫毛不知道“里面的”是什么意思。它試著不去聽風聲，不去聽鳥叫，不去聽哪吒的呼吸。黑暗變得更深了，深到它覺得自己在下沉。
然后它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風聲。不是鳥叫。不是呼吸。
是一種嗡嗡的、像蜜蜂扇動翅膀的聲音，從它的胸口傳出來的。不，不是胸口，是更深處。是骨頭里，是血里，是每一根毫毛里。
“聽到了？”哪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，很輕，像是怕嚇到它。
毫毛點了點頭。它聽到了一種規律，像潮水一樣，漲起來，落下去。漲起來的時候，震顫會蔓延到四肢；落下去的時候，一切都歸于沉寂。
那就是光。
“現在，別讓它漲。壓下去。”
壓下去。
怎么壓？
毫毛試著“想”一個更暗的東西。它想到了昨晚的黑夜，想到了被黑霧吞噬的月光，想到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。
心跳加快了。
胸口的嗡嗡聲變大了。
不對。它做反了。
“你剛才是不是想可怕的事了？”哪吒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。
毫毛睜開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不是讓你想著把它們壓下去。”哪吒蹲下來，看著它的眼睛，“是讓你別理它們。你越是想壓，它就越是反抗。就像水，你用手去按，水會從指縫里流出來。你把手放開，水就平了。”
毫毛閉上眼，又試了一次。
風聲。鳥叫。呼吸。
它不去管這些。它也不去管胸口的嗡嗡聲。它只是聽著，像聽遠處的雷聲——知道它在，但不害怕，不緊張，不試圖讓它消失。
嗡嗡聲變小了。
不是一下子消失的，而是一點一點地，像退潮一樣，慢慢地、慢慢地，沉了下去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片安靜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哪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睜眼。”
毫毛睜開眼。
陽光還是那么刺眼，鳥還是那么吵。但有什么不一樣了。它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灰白色的猴毛，指甲縫里的泥。但它總覺得，自己的手沒有之前那么“顯眼”了。像是一件褪色的衣服，融進了**里。
“你學東西不慢嘛。”哪吒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我以為你得練一整天。”
毫毛還沒反應過來，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“那是因為他身上的光本來就不強。”
毫毛猛地回頭。
楊戩靠在破廟的墻上，雙臂抱胸，第三只眼緊閉著。銀甲在陽光下亮得刺眼，和毫毛灰撲撲的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毫毛嚇得往哪吒那邊挪了半步。
哪吒沒有動。他的表情變了——不是害怕，是那種“你果然沒走”的意料之中。
“你不是說一個月嗎？”哪吒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我說一個月后來找你們。沒說這一個月我不會來看。”
哪吒盯著他，楊戩也盯著哪吒。兩個人之間像有一根繃緊的弦，風從中間吹過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毫毛縮在中間，不敢動。
“我不是來抓他的。”楊戩先開了口。他從墻上站直身，邁了一步走到陽光下。銀甲上的每一片甲葉都反射著太陽光，像一面面小鏡子。
“那你來干嘛？”
楊戩看了毫毛一眼。
毫毛覺得那道目光像一盆冷水，從頭頂澆下來。但不是惡意的。楊戩的目光里沒有惡意，只有一種它說不清的東西。后來它才知道，那叫“審視”，也叫“克制”。
“來教他。”楊戩說。
哪吒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開心的笑，是那種“你是不是有病”的笑。
“教他？你教他什么？教他怎么乖乖跟你回天庭？”
楊戩沒有理會哪吒的嘲諷。他看著毫毛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指著它的眼睛。
“你剛才學的是藏。但那只能騙過黑風小妖那種低等的東西。歸墟的本體、天庭的天兵，你那點藏法，三息之內就會被看穿。”
毫毛的臉色變了——雖然它灰白色的毛上看不出臉色，但它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。
“我教你真正的隱。”
“憑什么信你？”哪吒擋在毫毛身前。
“憑我一個月后才來抓他。”楊戩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在這一個月里，他越強，我越難抓。我不希望他太容易死——那是對我的侮辱。”
哪吒沉默了很久。
風吹過空地，吹動了楊戩的銀甲，吹動了哪吒的紅綢，吹得毫毛瞇起了眼睛。
“行。”哪吒讓開了半步，“你教。我盯著。”
楊戩點了點頭，走到毫毛面前，蹲下來。
毫毛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，心跳得很快。但它沒有跑。不是因為不害怕，而是因為它突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這個人說的“教”，是真的。
楊戩伸出手，用兩根手指輕輕按在毫毛的眉心。
“閉上眼。”
毫毛閉上了。
“剛才哪吒讓你聽里面的。現在，我讓你別聽。”
別聽？
“那嗡嗡的聲音是封神榜的烙印。它在你的血里，去不掉的。”楊戩的聲音很低，不像在說話，更像在念經，“但你可以讓它睡著。不是壓下去，是讓它以為你不需要它了。”
毫毛試著“告訴”那個聲音：我不需要你。
嗡嗡聲變小了一點。
“再騙它。”
我不需要你。我能自己活著。你不用幫我。
嗡嗡聲又變小了一點。
“再騙。”
毫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不是難過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委屈。它在騙自己體內的東西說“我不需要你”，但事實上，它根本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。
它不知道什么是“需要”。
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。
它只是一根毫毛。
“停。”
楊戩的手從它的眉心移開了。
毫毛睜開眼，眼眶有點濕。
“夠了。”楊戩站起來，“再多會傷到魂。”
哪吒走過來，看了看毫毛，又看了看楊戩：“你教了他什么？”
“他體內有兩種力量。封神榜的烙印，和那只猴子殘留的氣息。我讓他把后者藏起來。”楊戩看著毫毛，“黑風小妖是順著封神榜的氣息找來的。但那只猴子的氣息，是天庭用來追蹤的標記。你現在兩種都藏住了。”
毫毛看著自己的手。
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但它知道，楊戩說的是真的——因為它覺得自己的身體變輕了。像卸掉了一層殼。
楊戩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銀甲在陽光下閃爍了幾下，消失在遠處的山林里。
哪吒盯著他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轉過頭，看著毫毛。
“你信他？”
毫毛想了想。
“他說的……是真的。”
“他說的是真的，不代表他真的會幫你。”哪吒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只說了這一個月不抓你。一個月后呢？”
毫毛沒有回答。
但它想起了楊戩看它的眼神——那種“審視”和“克制”下面，藏著一種東西。
不是善意。
是猶豫。
一個曾經做錯事的人，在面對第二次選擇時的猶豫。
一個月后，他會怎么選？
毫毛不知道。
但它決定活到那天。
第五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