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在那一刻消失了。
因為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。
我看見顧明軒雙手捧著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，轉身走向隔壁的手術室。
蘇婉兒躺在那里，胸腔已經打開，等著接收。
她的嘴角，帶著一個淺淺的弧度。
觀察窗的玻璃上映出我空蕩蕩的胸腔，像一間被搬空的房子。
然后我就飄起來了。
靈魂脫離身體的感覺比我想象的要平靜得多。
像是解開了一條勒了二十四年的繩子。
我往下看，手術臺上躺著我的身體。
胸腔敞開著，里面什么都沒有了。
周德發打了個電話："東西取完了，剩下的怎么處理？"
電話那頭是顧明軒的聲音："按照計劃，走醫廢通道，送去焚化。"
"好嘞。"
周德發掛了電話，對兩個護工招招手。
他們把我的身體裝進一個黑色的袋子，拉上拉鏈。
那一刻，手術室的角落里有個人動了一下。
是一個年輕的護士，戴著口罩，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。
她一直站在器械臺旁邊負責遞工具，全程一聲沒吭。
我看見她偷偷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，按了一下什么，又迅速塞了回去。
她的手在發抖。
手術帽下面有一縷頭發掉出來，被汗浸濕了，貼在額頭上。
我不認識她。
但我后來知道，她叫林小曼。
那一天，她做了一件改變所有人命運的事。
她按下的是拍照鍵。
回到頒獎典禮。
大廳里的紀錄短片還在播放。
畫面已經推進到手術階段，當然是經過精心剪輯的版本。
所有血腥的畫面都被柔化處理，打上了馬賽克，配著旁白解說。
"在顧明軒醫生團隊長達六小時的不懈努力下，供體心臟成功移植。患者蘇婉兒術后各項指標平穩，堪稱**心外科領域的重大突破。"
臺下有人鼓掌。
我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畫面里，手術臺右側的器械盤上放著一份文件。
文件上有一個簽名。
顧晚寧。
那份偽造的捐獻意向書被他們當成了合法背書，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紀錄片里。
觀眾席第七排，陳正遠教授的食指停止了敲擊。
他拿起手機，打了一行字，發送出去。
他的收件人叫沈瑤。
短信內容只有五個字："那簽名有問題。"
一分鐘后，沈瑤回了三個字。
"我知道。"
我飄到陳教授頭頂。
陳老師，謝謝您。
這三個月來，我以為沒有任何人記得我。
直到此刻，看到您手機屏幕上和沈瑤的聊天記錄，我才知道他們一直沒有放棄。
聊天記錄很長，從三個月前開始。
沈瑤第一條消息是在我消失后的第三天發的："陳教授，顧晚寧失聯了。她之前讓我拿一個實驗膠囊，說如果她聯系不上就去京華醫院的醫廢回收站找。"
陳教授回的是："你先別輕舉妄動。我調查一下。"
之后是斷斷續續的信息。沈瑤去過回收站，被拒之門外。她去過顧家，被我媽罵出來。她去過***報案，被告知"當事人已簽署自愿離家**"。
又是一份偽造的文件。
沈瑤最后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發的："東西找到了。今晚到。"
東西。
什么東西？
我的目光順著陳教授的手機屏幕往下移。
沈瑤發了一張照片。
模糊不清，像是在暗處用手機匆忙拍的。
照片里是一只手掌，掌心上放著一顆花生米大小的鈦合金膠囊。
上面沾著褐色的污漬。
我的膠囊。
它被找到了。
三個月前，它跟著我的身體一起被裝進黑色袋子，送往焚化爐。
它怎么活下來的？誰把它從焚化通道里撿出來的？
我不知道。
但它此刻就在沈瑤手里。
而沈瑤說了：今晚到。
今晚，就是這場頒獎典禮。
我攥緊了不存在的手指。
我沒有心臟，但我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悸動。
大廳里，紀錄短片進入尾聲。
鏡頭對準蘇婉兒術**醒的畫面。
她躺在病床上，睜開眼睛，第一句話是："哥哥，我還活著。"
顧明軒握住她的手，對鏡頭微笑。
彈幕瘋了一樣刷過去：
"我哭了，太感人了。"
"這才是醫者仁心。"
"那個拜金女不配擁有這么好的心臟，婉兒會好好用它的。"
我浮在大廳上空，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