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來，藏到柜子最上面一層。
我的手指掐進了門框的木頭里。
上輩子我不知道這件事。
這輩子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但我不能攔。
現在不能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關上門之后，我在舊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。
日期，時間，養母給外婆喝了一瓶自釀酒，說是藥酒補身體，外婆喝了大半杯。酒藏在柜子最上層。
然后合上本子，塞回枕頭底下。
這件事，現在不是處理的時候。
但我會處理。
這輩子，外婆或許依然不會站在我這邊。
但她不該死在養母手里。
誰都不該。
我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拿出來一看，又是那個省城的陌生號碼。
這次不是打電話，是發了一條短信。
四個字："你在哪里。"
沒有落款，沒有稱呼。
我盯著這四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上輩子這條短信沒有出現過。
或者出現過，但那時候養母管著我的手機，我根本看不到。
我沒有回復。
但我把這條***了圖，存在了手機最深的文件夾里。
總有一天，我會知道這個號碼是誰。
養母開始加緊催我的婚期。
她嘴上說的理由是"巧巧的婚禮排場大，你的婚事簡單，先把你嫁了，騰出精力來辦巧巧的"。
但我知道她真正的想法。
她怕我反悔。
怕我忽然開竅了，發現陸家雖然窮但人好，發現周家雖然有錢但周天賜不是東西。
所以她要趕緊把我嫁出去，生米煮成熟飯。
于是僅僅一個星期之后，她就拉著王媒婆跑了一趟陸家，回來的時候滿臉笑容。
"定了，下個月十八號，你跟陸硯先把證領了，酒席不用辦，簡單吃頓飯就行。省下來的錢，給巧巧的婚禮多添兩桌。"
連我領證的錢，都要省給巧巧的婚禮。
我站在堂屋里，聽她安排得頭頭是道，什么不用買新衣裳穿你那件舊的就行，什么不用請親戚反正也沒什么好請的，什么嫁妝就不用了你帶兩床被子過去就夠了。
每說一句，都像在往我身上扎一根針。
不疼。
但扎多了，也密密麻麻的。
巧巧在一旁聽著，臉上全是心安理得。
"姐，你也別太委屈，窮書生家簡簡單單的，你辦太隆重了反而讓人家難堪。你就當是替媽省錢了，媽心里記著你的好呢。"
她伸出手，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手腕上那只翡翠手鐲晃了晃，碧綠的光在我眼前閃了一下。
我盯著那只手鐲看了兩秒。
然后移開目光。
"行。就按媽說的辦。"
我的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。
養母反而有點不放心了，湊過來打量了我兩眼。
"你是不是不高興？"
"沒有。"
"你要是不高興你說出來，別憋在心里，媽可以跟你談。"
她的語氣，就好像只要我說不高興，她就能真的改變什么似的。
上輩子我信了無數次這種話。
每次說出來，得到的只有新一輪的"你不懂事、你太自私、你為什么不能體諒**妹"。
"真的沒有。"我搖了搖頭，對她笑了一下，"媽安排的，肯定是最好的。"
養母這才放了心，轉身去忙別的了。
我回到房間，關上門。
房間很小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個舊柜子，柜門上的漆掉了一**。窗戶上糊著舊報紙，透進來的光是灰蒙蒙的。
我在床上坐了一會兒。
上輩子，我對這間房間充滿了怨恨。
怨它小，怨它破，怨它關住了我整個青春。
這輩子，我坐在這張舊床上，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。
下個月十八號領證之后，我就離開這個家了。
不管陸硯那邊條件怎么樣，至少不會比這里更差。
至少沒有人會翻我的枕頭，偷我的錢，拿走我身上唯一一件屬于親生父母的東西。
至少沒有人會在我面前一邊剝著葡萄一邊告訴我"這都是為你好"。
至少沒有人會理直氣壯地把我的人生當成妹妹幸福的墊腳石。
想到這里，我突然覺得，嫁給陸硯這件事，不需要上輩子的預知，光是為了離開這個家，就值了。
門外傳來巧巧的笑聲。
她在跟養母討論婚禮上穿什么鞋，要不要請化妝師，頭飾是用金的還是銀的。
她笑得像一只即將飛上枝頭的麻雀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我忽然覺得有一點點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