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頁看下去。
數字很難看。上個月總營業額不到四萬，扣掉房租、人工、食材，凈虧一萬二。
"后廚現在幾個人？"
"就老張一個。小李上個月走了，嫌工資低。"
方晴合上賬本，沒說話。
她走進后廚，看到灶臺上積了一層油垢，抽油煙機嗡嗡作響，聲音像是隨時會散架。冰柜里的食材碼放得亂七八糟，有一袋青菜已經發蔫發黃。
她蹲下來，把那袋壞掉的青菜撿出來扔進垃圾桶。
劉姐跟在后面看了一會兒，開口了："小晴，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。**在的時候這店都快撐不住了，你一個人能行嗎？"
方晴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"先開著再說。"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劉姐不確定她是在回答自己還是在自言自語。
晚上回到父親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里，方晴從行李箱底層翻出一個牛皮封面的筆記本。
本子的邊角已經磨毛了，封面有幾道折痕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的日期是兩年前。
密密麻麻的字跡，有些地方還畫了表格，標注了紅色記號。
她看了幾秒，合上本子，放在枕頭旁邊。
關燈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機，沒有任何人的消息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，方晴到店里的時候，劉姐還沒來。
她自己開了門，把桌椅擦了一遍，又去后廚檢查了食材庫存。
正在清點冰柜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"方家菜館嗎？我是老趙，蔬菜配送的。"對方的聲音很沖。"上個月的兩萬三什么時候結？我這邊也要周轉。"
"趙老板，我爸住院了。"
"住院了？"對方頓了一下。"那誰管事？"
"我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你是他閨女？"
"對。"
"你跟**說，這個月再不結款，以后的菜我就不送了。"
電話掛斷了。
方晴放下手機，把冰柜里剩余的食材數量記在本子上。
七點鐘劉姐來了，跟著來的還有廚師老張。
老張五十多歲，在方家菜館干了八年，炒菜手藝一般，但勝在穩定。
他看見方晴在后廚蹲著清點東西，愣了一下："**讓你來管？"
"我哥走了，我來頂一陣。"
老張哦了一聲，換上圍裙，開始備菜。
上午十點半，店里來了第一桌客人。兩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，點了兩碗面加一盤花生米。
方晴在前面招呼，劉姐端菜收錢。
中午勉強來了四桌人，總共消費不到五百塊。
下午兩點沒客人了，劉姐靠在門口跟隔壁奶茶鋪的小妹聊天。
方晴在后廚看老張收拾灶臺，忽然開口："張叔，咱們的***用的什么料？"
老張報了一串調料名稱。
方晴問："成本多少一份？"
老張想了想："連肉帶料，大概十五六塊。"
"賣多少？"
"菜單上標三十八。"
方晴沒說話，在本子上記了一筆。
老張看了她一眼："你記這個干什么？"
"算賬。"
"**從來不算這些。"
方晴沒接這句話。
下午三點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店門口。
車門打開，走下來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燙著卷發，穿著一件亮閃閃的外套，手里拎著一個名牌包。
后面跟著一個胖男人和一個瘦高的老頭。
方晴認出來了。是大伯方建國、大伯母吳翠花，還有二叔方德順。
吳翠花一進門，眼睛往店里掃了一圈，嘴先張開了："哎喲，這店怎么搞成這樣？墻皮都掉了。"
方建國走在最后面，臉上帶著一種精打細算的表情。他在鎮上開了一家建材店，做生意二十多年，最擅長的就是看準時機撿便宜。
"小晴，**怎么樣了？"方建國坐下來，先問了一句場面話。
"還在重癥監護室，醫生說觀察一周。"
"嘖嘖嘖。"吳翠花搖頭。"**這身體，我早說過讓他別那么累，他不聽。"
方德順在角落坐下，沒說話，眼睛一直在打量店里的桌椅和墻面。
方建國喝了口劉姐端上來的茶，清了清嗓子："小晴，你哥呢？"
"回北京了。"
"回北京了？"吳翠花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。"**躺在醫院里他跑了？方濤這孩子也太。"
"翠花。"方建國瞪了老婆一眼，又轉向方晴。"小晴，你看這個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