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28歲，高中沒畢業，全家人都叫我廢物。
父親突然住院那天，哥哥連夜飛回北京，把瀕臨倒閉的家族餐飲店甩給了我。
臨走時他撂下一句："反正也撐不了幾天，你看著辦。"
親戚們在病房外面搖頭嘆氣，大伯拍著膝蓋說："一個高中沒畢業的丫頭片子，能撐起什么？趁早關門把鋪面賣了。"
我沒吭聲，回到店里，翻開那本跟了我兩年的筆記本。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每一道菜的成本，每一家供應商的底價，每一個能省錢的環節。
一個月后，我請全家人來店里吃了一頓飯。
當我把這個月的盈利數字一筆一筆念出來的時候，哥哥的筷子掉在了桌上，嫂子的臉漲成豬肝色。大伯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我爸坐在輪椅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。
方晴站在"方家菜館"門口，看著頭頂那塊褪色的招牌，覺得自己大概是全鎮最大的笑話。
三天前父親方德厚在后廚炒菜時突然倒下，腦溢血，直接送進了縣醫院重癥監護室。
哥哥方濤接到電話從北京飛回來，在醫院待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開始收拾行李。
"你不能走。"方晴堵在病房門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方濤拉上旅行箱的拉鏈，頭都沒抬："我手里有三個項目在跑，一個月不回去，飯碗就沒了。"
"爸還在里面躺著。"
"躺著也得有人管店啊。"方濤終于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那種眼神方晴太熟悉了，從小到大，哥哥看她永遠是這種表情，像在看一個礙事的東西。"你反正也沒正經工作，就你來吧。"
方晴的指甲掐進掌心："我在省城打工，也有活兒干。"
"打工？"方濤笑了一聲，把行李箱立起來。"你在飯店后廚給人洗碗切菜，那也叫工作？方晴，你要點臉吧，別跟我比。"
走廊里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，輪子在地板上吱呀作響。
方晴站在原地沒動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方濤拖著箱子走到電梯口，回頭丟下最后一句話："店你看著辦，反正也撐不了幾天。等爸出院了，咱們商量商量，該賣就賣了。"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方晴盯著那扇合攏的鐵門，整個人像被人從頭澆了一桶冰水。
她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十分鐘，然后站起來，去重癥監護室的窗口看了一眼。
父親躺在里面，插著管子，臉色灰白。
方晴轉身往外走。
出了醫院大門，她給閨蜜陳萍發了條消息：回來了，在縣醫院。
陳萍的回復只有四個字：你哥呢？
走了。
陳萍沒再回消息，過了三分鐘，直接打來電話。
"他是你親哥？親的？"陳萍的聲音能把話筒震碎。"**躺那兒他跑了？方濤他不是人吧？"
"他有工作。"方晴的聲音很平。
"工作？他一個月掙多少錢？三年了連**住院費都不出，好意思說工作？"陳萍越說越氣。"你別管那個破店了，讓他自己回來。"
方晴沉默了幾秒。
"我不管，誰管？"
她掛了電話，騎上電動車，往方家菜館的方向去了。
方家菜館在縣城老街的中段，左邊是一家五金店，右邊是一家奶茶鋪子。
二十年前方德厚帶著老婆在這里支起一口鍋炒菜的時候，生意還算紅火。
但這幾年，新開的飯店越來越多，方家菜館的客人一年比一年少。
方晴推開店門的時候，里面只有一個人。
劉姐靠在收銀臺后面玩手機，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。
"喲，小晴回來了。"她的語氣不冷不熱。"**怎么樣了？"
"還在重癥，沒脫離危險。"
劉姐嘆了口氣，把手機揣進兜里，站起來倒了杯水遞過去。
"你哥呢？"
"回北京了。"
劉姐的表情變了一下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但什么都沒說。
方晴接過水杯，環顧四周。
店里一共八張桌子，桌面上有明顯的油漬。墻上的菜單牌子缺了兩塊。后廚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音，是水龍頭沒擰緊。
"劉姐，這個月的賬本在哪兒？"
劉姐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遞給她："在這兒。不過上個月的應付款還沒結，老趙的菜錢欠了兩萬三，調料供應商那邊也有一萬多。"
方晴翻開賬本，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