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樂總監林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停。"，歌手的氣聲戛然而止。，指尖在調音臺上掃過，像醫生在檢查心電圖。屏幕上跳著的波形線條規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，可他眉頭還是皺著。"小王，"林朔沒回頭，左手拇指按在調音臺最左邊的推子上，指腹的薄繭蹭過金屬邊緣，"剛才那段，你把你做的弦樂再放一遍。"，一段用采樣做的"古風"弦樂飄了出來——古箏音色混著電子鼓點，像個穿著西裝戴瓜皮帽的人。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擊著桌面："這叫國風？""朔哥，現在平臺就吃這個！"小王搓了搓手，"上周有個爆單就是這種調調，數據漲得特別快……""數據漲得快，就能叫中國風？"林朔打斷他，"采樣庫里扒兩個古箏音色，敲個4/4拍的鼓，歌詞堆一堆**江山明月，這就是懂中國文化了？"，走到錄音室玻璃前。歌手是個剛簽的小愛豆，長得精致，可唱出來的東西總像隔著一層紗。"你剛才那句醉臥沙場，"林朔敲了敲玻璃，"沙場是什么地方？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地方，不是你喝兩杯雞尾酒就能演出來的。重新來，用點勁兒。"，點點頭。，左手又不自覺地摩挲起調音臺的邊緣——那片薄繭是小時候敲揚琴敲出來的，十年沒碰了，繭子還在。。，爺爺坐在葡萄架下，手里總拿著一本翻爛的書。"朔娃，"爺爺的聲音像秦腔里的老生，帶著厚重的胸腔共鳴，"爺爺給你講憶秦娥的故事。"。
這名字他聽了無數遍，耳朵都起繭了。爺爺說憶秦娥是秦腔里的主角，是真正的秦腔人，說"你要是有她一半的韌勁就好了"。可那時候林朔只覺得煩——秦腔有什么好聽的？扯著嗓子喊，節奏又慢，哪有周杰倫的歌帶勁？
"朔哥？"小王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，"趙凱來了。"
林朔抬頭，看見錄音棚門口站著個人。
趙凱，星耀娛樂另一位音樂總監，和林朔同歲，路線卻完全不同——他專做平臺喜歡的"國風爆款"，數據做得漂亮，業內人卻都知道是流水線產品。
"喲，朔哥還在忙呢？"趙凱雙手插兜，晃了進來，目光掃過調音臺，"聽說你又斃了小王的歌？何必呢，跟數據過不去。"
"數據不代表一切。"林朔坐回椅子上。
"是嗎？"趙凱笑了，"可平臺只看數據。你說你做的才是真國風，可你倒是做一個出來給大家看看啊？別光說別人不行，自己也露一手？"
林朔沒理他。
趙凱自討沒趣，聳聳肩走了，臨走前留下一句："對了，下月的國風音樂盛典，公司報了我的項目。"
錄音棚里安靜下來，只剩空調的嗡嗡聲。
林朔揉了揉太陽穴，拿起手機想給爺爺打個電話——他已經三個月沒回西安了。
手機屏幕剛亮，一個電話先打了進來。
是父親。
"喂？"林朔接起電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父親的聲音傳來，比平時低了八度：
"朔娃，你爺爺……走了。"
林朔的手猛地一抖，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"什么時候的事？"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"今天下午。"父親說，"你趕緊回來一趟，葬禮后天辦。你爺爺留了遺囑，還有東西要給你。"
"什么東西？"
"有一本書，"父親頓了頓，"他說叫《主角》。"
林朔握著手機，左手的薄繭貼在屏幕上，有點發燙。
窗外是北京***的霓虹，可他眼前突然浮現出西安老城區的青石板路，還有爺爺坐在葡萄架下的身影。
他想起爺爺最后一次給他打電話，說："朔娃，有空回來看看，爺爺給你留了個東西。"
那時候他在趕通告，只說了句"忙完再說"，沒想到就成了永別。
"朔哥，"小王小心翼翼地問，"沒事吧？"
林朔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嗓子里的哽咽："幫我訂最早的機票，回西安。"
"什么時候回來？"
"不知道。"
他拿起外套往外走，路過趙凱的辦公室時，聽見里面傳來趙凱和團隊的笑聲，還有一段熟悉的流水線"國風"旋律。
林朔沒停，直接走進電梯。
電梯門關上，把***的霓虹隔絕在外。
他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只有爺爺的聲音，和那本《主角》的名字。
西安。
他必須回去一趟。
繼承完遺產，就趕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