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油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第二煉油廠。，正值難得的工歇時間。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硫磺味，工人們?nèi)宄扇旱匕c坐在管道陰影下，貪婪地享受著片刻的寧靜。“秦澤，聽說了嗎？清理站的老翁瘋了。”人群角落，阿偉壓低了聲音，黝黑的臉上滿是驚疑，“這已經(jīng)是這個月第三個了。”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嚼著：“或許是壓力太大吧。咱們廠里每年不都有幾個瘋了的？阿偉，與其操心別人，不如想想晚飯怎么填飽肚子。不一樣……老翁和之前那幾個，全是清理站的。”阿偉湊近了些，眼神閃爍，“聽那邊的兄弟說，他們不是瘋了，是中邪。中邪？”秦澤動作一頓，隨即敷衍地笑了笑，“這種鬼話你也信。”，但他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。阿偉的話像一顆種子，在他心里生根發(fā)芽。，**的汽笛聲刺破長空。工人們?nèi)绯彼阌砍鰪S區(qū)，而在逆流的人潮邊緣，一道瘦削的身影借著夜色掩護(hù)，悄無聲息地折返，潛入了死寂的清理站。，心跳如雷。阿偉那句無心的話終究還是勾起了他的好奇——或者說，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某個答案。“真的會有嗎……”，巨大的排風(fēng)扇葉片靜止不動，投下如怪獸獠牙般的陰影。秦澤打開光源，光束刺破黑暗，照亮了深處那片廢料堆積區(qū)。——一種粘稠、 漆黑、散發(fā)著刺鼻惡臭的半流體污泥。“真是惡心。”秦澤皺緊眉頭，強(qiáng)忍著胃里的翻騰。他四處張望，沒有找到合適的長桿或工具，只能硬著頭皮蹲下身。為了那個猜想，他必須確認(rèn)。，指尖觸碰到那冰冷**的黑色廢料。那種觸感很奇怪，不像普通的油污，反而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溫?zé)帷＃藵M手令人作嘔的粘稠液體，什么也沒有。兩個小時過去了，疲憊和惡臭讓秦澤逐漸失去了耐心。
“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？”
他悻悻地收回雙手，正準(zhǔn)備起身離開。突然，一股異樣的沉重感從腳踝處傳來，瞬間蔓延至全身。
“該死，這是什么？！”
秦澤猛地低頭，驚恐地發(fā)現(xiàn)，原本只是沾在手上的零星污泥，此刻竟仿佛活物一般蠕動起來。它們不再是死物，而是變成了某種具有強(qiáng)吸附力的黑色粘液，死死扣住了他的雙手，并順著手臂瘋狂向上攀爬。
恐懼瞬間炸開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秦澤拼命掙扎，試圖甩掉手上的東西，但那雙曾經(jīng)靈活的手此刻已完全不受控制，僵硬地垂在身側(cè)。
他想呼救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黑色的流質(zhì)已經(jīng)無聲無息地漫過了他的脖頸，像一張濕冷的嘴，堵住了他的喉嚨，將所有的慘叫扼殺在氣**。
隨著黑色粘液的無情吞噬，秦澤的意識開始渙散。
在視野陷入絕對黑暗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手中的光源閃爍了兩下，隨即被那團(tuán)蠕動的黑色徹底覆蓋、熄滅。
寂靜重新籠罩了清理站。
沒有掙扎的痕跡，沒有殘留的污漬。那灘吞噬了秦澤的黑色粘液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，連同那個深夜?jié)撊氲纳碛埃煌У脽o影無蹤。
一切歸于死寂，仿佛這里從來沒有人來過。
......
“小澤，爸爸媽媽馬上要出遠(yuǎn)門了。我們不在的時候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母親溫柔的聲音在耳邊回蕩，告別的場景如同老舊電影般在秦澤眼前浮現(xiàn)。
“不，不要去！”秦澤看著這一切，發(fā)瘋似地想要拉住父母的手，阻止他們的離開。然而指尖觸碰到的只有一片虛無，他無法觸碰到他們分毫。不甘、無力、憤怒的情緒如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下一刻，畫面陡然破碎。正在告別的父母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獨(dú)自坐在昏暗客廳里盯著電視發(fā)呆的少年“秦澤”。
屏幕上的新聞播報員神情肅穆：“第十一探險隊(duì)進(jìn)入地表半月后確認(rèn)失聯(lián)。經(jīng)地表觀測局決定，正式判定第十一探險隊(duì)全員身亡，并追授‘英雄’勛章……”
此時的“秦澤”雙眼通紅，空蕩蕩的客廳無聲地訴說著他的絕望。
“死后也會走馬燈嗎？”看著這一幕幕過往，意識游離的秦澤心中升起這個念頭。隨著想法浮現(xiàn)，眼前的畫面開始迅速崩塌、消散。
“也好，就這么結(jié)束吧。至少不用再這么勞累地活著……可是，我還沒有找到爸媽。”
這是秦澤最后的念頭，隨即意識徹底沉淪入黑暗。
“老秦！快醒醒！別嚇我！”
一道焦急且突兀的呼喊聲刺破了黑暗，喚醒了準(zhǔn)備放棄思考的秦澤。
“這是……阿偉的聲音？”
伴隨著阿偉一聲聲急切的呼喚和推搡，秦澤費(fèi)力地?fù)伍_了沉重的眼皮。刺眼的光線讓他微微瞇起眼，四周依舊是熟悉的清理站，空氣中彌漫著污泥與鐵銹的味道。阿偉正坐在他身側(cè)，見他醒來，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“我……還沒死？”秦澤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。
“老秦你小子，昨天跟你說清理站最近輻射值波動大，讓你多注意休息，你還滿不在乎。沒想到你直接給我憋了個大的！”阿偉一邊遞過水壺，一邊半開玩笑地抱怨道，“不過你人沒事就好。剛才你突然暈倒在工位上，把今天值班的老何嚇得差點(diǎn)跳起來。以后你要是累了就進(jìn)休息室，千萬別硬撐，怪嚇人的。”
剛剛還沉浸在劫后余生錯覺中的秦澤，聽到這話才意識到自己只是在工作中暈倒了。他接過水壺灌了一口，苦澀的水流滋潤了干裂的喉嚨，也讓他找回了現(xiàn)實(shí)的感覺。
“抱歉，給老何添麻煩了。”秦澤撐著地面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“走吧，工作還沒做完。”
一天的工作在機(jī)械與疲憊中很快過去。到了下班時間，秦澤打卡簽退，拖著沉重的步伐獨(dú)自回到了家。
推開家門，屋內(nèi)的陳設(shè)與夢中的畫面重疊，卻又有著殘酷的區(qū)別——客廳正中央的柜子上，擺著兩個冰冷的黑白相框。那是他的雙親，他心中最后的牽掛，也是這個家里唯二的“活物”。
秦澤沉默地走進(jìn)房間。房間極其簡約，幾乎沒有什么多余的家具，透著一股清冷的孤寂。床頭擺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，封面上畫著一家三口的簡筆畫，并用歪歪扭扭的線條圈上了一顆愛心。
他簡單地沖了個澡，洗去一身的污泥與疲憊，然后拿起那本泛黃的日記，手指輕輕摩挲著封面，緩緩翻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