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入行開始，顧寒聲就是整個圈子里最耀眼的人。
只有我見到過，他在片場收工之后的化妝間里，對著監(jiān)視器把蘇婉寧淋雨那場戲翻來覆去看了三十七遍。
可那一年，公司為了綁死動作戲資源，選了做替身的我跟他領了證。
蘇婉寧負氣離組，顧寒聲在領證當天下午，頭也不回追去了她住的酒店。
四年后，我和他在一家私房菜館碰上了。
吃完飯他客氣地問我近況，問我身體恢復得怎么樣。
我還沒回答，他手機響了，他接起來聲音柔得不像話："沒有，是以前的同事。你別多想，只有你。"
玻璃門外，我三歲半的女兒踮著腳尖，笑嘻嘻地朝我招手。
門口的梧桐葉落了滿地，我推門出去，女兒撲進我懷里，舉著***發(fā)的小紅星貼紙。
身后顧寒聲跟出來，腳步明顯快了："沈鹿，你有孩子了？"
我低頭幫女兒拉好外套拉鏈："嗯。這是我女兒，念念。"
蘇婉寧從飯館里面走出來，很自然地挽住顧寒聲的胳膊，小腹微微隆起，話說得溫溫柔柔，可每個字都帶著刺："小鹿，就算你對當年那場事故有怨氣，也犯不著找個小孩來碰瓷吧？全圈子都知道你當年出了事就消失了，突然冒出來一個這么大的孩子，誰信呢？"
念念抱緊我的腿，聲音又脆又響："念念就是媽媽生的！你才是騙人的！"
我沒有多說，抱起女兒上了路邊的車。
車上念念忽然仰起腦袋問我："媽媽，你鎖在柜子里那個舊手機，里面存的是什么呀？"
我沒回答她。
那個舊手機鎖在公寓臥室的抽屜里，四年沒開過機。念念是在翻柜子找彩筆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，所有格子都沒上鎖，就那個東西單獨用鑰匙鎖著，她好奇心一下子就上來了。
我把念念的安全座椅扣好，發(fā)動車子駛進傍晚的車流。后視鏡里，飯館門口的顧寒聲還站在原地，右手捏著手機，很久沒有動。蘇婉寧拉了拉他的手臂，他才轉身跟她走了。
回到家，周棠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著了。她是我以前的師妹，也做過替身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健身房當教練。
看我抱著念念進門，臉色不對，她一把攔住我："怎么了？碰到誰了？"
"顧寒聲。"
周棠正喝水，嗆得直咳嗽："他怎么還有臉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？"
念念從我懷里掙下來，踩著小拖鞋跑去搭積木了。
我把外套掛在門后的鉤子上，坐下來："意外碰到的。蘇婉寧也在，懷著孕。"
周棠把水杯往茶幾上一頓："她也好意思懷孕？上次在雜志上看到通稿，什么影壇金童玉女即將迎來愛情結晶，我看了差點把手機摔了。"
我沒接話。
她盯著我的手看了幾秒："你左手又在抖。"
我低頭看。左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細細密密地顫。這是爆炸那次留下來的毛病，平時不明顯，情緒一波動就止不住。我把左手壓到右手底下，掌心覆住指頭。
周棠進了廚房，幫念念把牛奶熱好端出來。
念念端著杯子喝了兩口，忽然又開口："媽媽，那個高高的叔叔為什么一直看我？"
"哪個叔叔？"
"飯館那個。他看我的時候一直都不眨眼睛。好嚇人。"
我蹲下來，幫她擦掉嘴角的奶漬："因為你長得好看，誰都想多看你兩眼。"
念念信了，高高興興端著杯子跑開。
周棠靠在廚房門框上，壓低了聲音："你覺得他會查？"
"查什么？"
"查念念到底是不是他的。你騙得了別人，騙不了我。這孩子鼻子眼睛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"
我拿抹布擦桌上的水漬，手上的動作很穩(wěn)，左手藏在抹布底下："怕。"
只有一個字。周棠聽出了后面沒說完的部分，沒再追著問。
晚上念念睡著之后，我在臥室坐了很久。抽屜的鎖已經(jīng)生了銹，鑰匙和家門鑰匙拴在同一個環(huán)上，每天都摸得到，四年沒用過一次。
窗外的梧桐樹在風里沙沙地響。
有點像四年前那座深山里，炸點被點燃之前最后那一秒的寂靜。
思緒被念念的問題拉回去之后，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我是跟著師父練武長大的。六歲進武校，十二歲拿了少年組套路冠軍，十七歲膝蓋受了傷，退了競技隊，轉行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