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婚那天，陸家把一碗臟藥推到我面前。
陸懷璋說：「喝了，留個體面，我再把你許給我癡傻表弟。」
我端起藥，潑了他滿臉，轉身牽走了那個流著口水的傻子。
全京城笑我瘋了。
可他們不知道，昨夜皇城司追殺一夜的逆臣，掌心有一道劍繭，和我新夫君一模一樣。
更不知道，我辛照棠帶他回江南，不是嫁人。
是撿刀。
01
陸家正堂里，藥味沖得人想吐。
我捏著婚書，坐在紅木椅上。
陸懷璋穿了一身月白袍，站得人模狗樣。
「辛照棠，你的名聲爛成這樣，陸家不能娶你。」
我點頭。
「行，婚書退我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
大概以為我會哭，會鬧，會抱他腿喊陸郎別不要我。
我沒那個毛病。
我爹死得早，我娘走得急，江南的賬本從十三歲起就在我手里。哭能換銀子嗎？不能。
陸夫人坐在上首，拿帕子掩著鼻子。
「辛姑娘，話不能這么說。你和懷璋到底有婚約，若直接退了，外頭難聽。」
我抬手把婚書拍在桌上。
「那你們想怎樣？」
陸懷璋朝旁邊使了個手勢。
兩個婆子拖出一個男人。
他穿著不合身的青布衣，頭發亂著，嘴角沾著半塊桂花糕，手里還攥著一只木頭鳥。
婆子罵他：「聞人燼，站好！」
男人抬頭沖我咧嘴。
「糖。」
我看著他的手。
很干凈。
指腹有薄繭，虎口有老傷，右腕藏著一道極細的紅線。
昨夜城門外，三千禁軍搜的是誰，答案自己送上門了。
陸懷璋清了清嗓子。
「這是我遠房表弟。心智不全，但人還算老實。」
我問：「你讓我嫁給傻子？」
陸懷璋皺眉。
「你名聲那樣，還挑什么？」
我笑了。
「陸公子，你清流門第，嘴怎么跟夜壺似的。」
陸夫人臉一沉。
「辛照棠！」
我把桌上的藥碗端起來。
「這是什么？」
陸懷璋避開我的話。
「補身子的。」
「補身子？還是毀身子？」
我用指甲沾了一點藥汁，聞了聞。
南疆迷情散，摻了軟骨草。喝下去，一個時辰內衣衫不整，第二日滿京城都能聽見我辛照棠爬床失敗。
挺會玩。
陸懷璋壓低話。
「你別鬧。喝了這碗藥，我會給你留臉面。」
我直接把藥潑到他臉上。
「臉面？你也配給？」
陸懷璋尖叫一聲，捂住臉后退。陸夫人拍桌。
「拿下她！」
我沒動。
那個傻子動了。
他歪著頭，抱著木頭鳥，腳下一絆。兩個婆子摔出去，腦門磕在門檻上，當場起包。
聞人燼蹲下來，撿起掉在地上的桂花糕，吹了吹。
「臟了。」
演得還挺敬業。
陸懷璋氣瘋了。
「辛照棠，你敢在陸家撒野？」
我把婚書撕成兩半。
「退婚，成。」
我指向聞人燼。
「這人，我要了。」
滿堂安靜。
陸夫人懷疑自己耳朵壞了。
「你說什么？」
我走到聞人燼面前，伸出手。
「跟我回江南，給你糖吃。」
聞人燼抬頭看我，嘴角還沾著碎屑。
「糖？」
「很多糖。」
他把木頭鳥塞進懷里，慢吞吞把手放到我掌心。
冰涼。
冷得不像活人。
我捏住他手腕，摸到脈。
絕命蠱。
還剩三個月。
怪不得他藏在陸家裝傻。
他似乎也察覺到了什么，那雙裝傻的眼睛飛快地掠過一絲驚愕。
我這才意識到，他可能摸到了我的脈——在我摸他的同時，他的手指也反扣在了我的腕上。
陸懷璋突然笑了。
「辛照棠，你真要嫁他？」
「嗯。」
「一個傻子？」
「比你強。」
他臉色扭曲。
「你會后悔。」
我牽著聞人燼往外走。
「陸懷璋，你記住，今日不是你退我。」
我停在門口，回頭。
「是我辛照棠，嫌你陸家晦氣。」
院中下著雨。陸家仆從堵在門前，沒人敢讓。
我身后，一個小廝撐傘跑來。
他叫賀七，是我的賬房，也是江南最會裝孫子的刀客。
賀七低聲說：「姑娘，車備好了。」
我問：「外頭有多少人？」
「陸家的，皇城司的，還有幾個不長眼的。」
聞人燼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。
「怕。」
我低頭看他。
「怕什么？」
他指著門外。
「好多壞人。」
我笑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