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不過明年。"
"曉曉是她的表姐，配型成功率這么高，你到底在矯情什么？"
他最后那個"矯情"咬得很重。
會診室的門被他一腳踢開，走廊里的護士們紛紛讓路。
錢芳站在護士臺后面，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去整理病歷本。
她什么都聽見了。
但她什么都沒說。
我抱著周曉曉坐在操作臺邊上。
她終于敢把臉抬起來了，鼻尖通紅，睫毛上全是水。
"媽媽，爸爸說抽了骨髓我就會死。"
"他騙你的，不會死。"
"可是他按著我的時候好用力。"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把自己的手翻過來給我看。
手腕上有四道紅痕，是成年男人的指印。
我的牙關咬緊了。
舌根有一股鐵銹味泛上來，我咽回去了。
"曉曉，媽媽問你一件事。"
"爸爸今天是怎么帶你來醫院的？"
她低下頭，兩只腳懸在操作臺邊緣晃。
"爸爸說帶我去吃冰淇淋，然后車子就開到了醫院。"
"王主任叔叔給我扎了一針抽血，后來說要在后背上也扎一針，我不要，爸爸就按住我了。"
她說完以后看了我一眼，小心翼翼地問。
"媽媽，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？"
光幕跳出來。
彈幕：這個惡毒女配小時候就會裝可憐。
我閉了一下眼睛。
等我再睜開時，光幕上那行字還在。
我把周曉曉的衣領理好，扣子一顆一顆扣上去。
"你沒做錯。"
"誰也不能從你身上拿走任何東西。"
她看著我，安靜了好幾秒，然后把臉重新埋進我懷里。
我抱著她走出會診室的時候，電梯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皮鞋聲。
快、重、密，每一步都帶著不容商量的節奏。
我婆婆趙淑蘭到了。
趙淑蘭穿著一身檀色旗袍，脖子上掛著一串沉甸甸的金珠子，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，整個樓層的空氣都跟著沉了一沉。
她身后跟著周明月。
周明月是周明遠的妹妹，蘇婉的媽媽。她比趙淑蘭矮半個頭，眼眶是紅的，鼻翼兩側有沒擦干凈的粉底。
兩個人走過來的時候，錢芳迅速站直了身子。
"趙阿姨好，明月姐好。"
趙淑蘭看都沒看她。
她的眼睛釘在我懷里的周曉曉身上，然后移到我臉上。
"昭寧，我聽明遠說了。"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人的分量。
"婉婉的病不能再等了，你是當**人，不至于連這點道理都不懂。"
我把周曉曉放到身后的椅子上，讓她坐穩。
"媽，曉曉的骨穿我沒有簽字，是誰讓王主任私自準備的？"
趙淑蘭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。
"什么簽字不簽字，都是一家人，救命的事還要走那些虛頭巴腦的手續？"
周明月站在趙淑蘭身后，拽著一條絲巾的穗子不放。
她開口時聲音是抖的。
"嫂子，婉婉是我的命。她要是沒了，我也活不下去了。"
她眼淚說來就來，順著鼻翼滑下去，滴在絲巾上。
"我求你了，曉曉抽一點骨髓，就一點，救救婉婉好不好？"
我看著她。
三年前周明月離婚，帶著蘇婉凈身出戶，是我開車去接的她。蘇婉發燒四十度，是我半夜抱著她跑急診。蘇婉確診再生障礙性貧血的那天，是我簽的住院單，押的住院費。
那個時候周明遠在外地出差，趙淑蘭在老家念佛。
只有我一個人蹲在血液科走廊里幫周明月擦眼淚。
現在輪到她對著我哭了。
但這次的眼淚是用來逼我交出女兒的。
"明月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"
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"但配型報告我沒有看到原件。曉曉是我的女兒，任何醫療操作需要我簽字同意。這是規矩。"
趙淑蘭冷笑了一聲。
"規矩？你嫁進周家十年，跟我談規矩？"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"這家醫院是你開的不假，可你是周家的媳婦也不假。自己侄女快死了，你當嫂子的攔著不讓救，你說出去好聽？"
周曉曉在我身后拉了一下我的衣角。
我摸了摸她的頭，沒回頭。
"媽，我沒有說不救蘇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