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。
窗外天還亮著，四月的傍晚天黑得晚。她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紋，從墻角延伸到燈座旁邊，像一條沒走完的路。
第二天中午，陳磊來了。
他提了一袋子水果站在門口，表情像做錯事的小學生等著叫家長。宋瑤開了門，沒讓他進屋坐，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說話。
"我跟我媽聊了，她沒有惡意。"這是他的第一句話。
"哪句沒惡意？要我退錢那句，還是要收我嫁妝那句？"
"瑤瑤，你先聽我說完。"陳磊把水果袋換了只手提，像抓著救生圈，"我媽那個人你也了解，她不是摳，就是嘴上過不去。她的意思是，錢放在她那里，以后給咱們用，等于幫咱們存著。"
"存在她那里跟存在銀行里有什么區(qū)別？"
"區(qū)別就是她覺得這樣安心。"陳磊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站不住，趕緊補了一句，"我也覺得她做法不對。但你也知道，她要面子，你昨天那么說，她今天一早就打電話跟我念叨了半個多小時。"
"所以你來是讓我給她臺階下。"
"我是來解決問題的。"他把水果袋擱在走廊的消防栓箱子上，空出兩只手做了個"暫停"的手勢，"瑤瑤，你別算了。你一說算賬，我媽就覺得你在跟她對著干。你讓一步，我去跟她說把彩禮的事放一放，金飾的事也不提了，咱們就當這話沒說過，行不行？"
宋瑤靠著門框，胳膊抱在胸前，看著他的臉。這張臉她看了兩年多，不算英俊但端正，笑起來有個酒窩。兩年里他請她吃飯、送她上下班、陪她加班出節(jié)目做道具，說過很多好聽的話。如今這張嘴卻在跟她說"你讓一步"。
"陳磊，我讓這一步，**還有下一步。"
"不會的，我盯著。"
"你盯著？"宋瑤沒笑出來，但嘴角的弧度像在苦笑的邊緣晃了一下，"昨天在民政局門口你盯著了嗎？她發(fā)那條消息之前你知不知道？"
陳磊沉默了三秒。知道的。他早就知道。
"你什么時候知道的？"宋瑤問。
"上周。"
"上周。"她重復了這兩個字，聲音很平。上周他們一起去拍了登記照，一起填了信息表，一起在民政局排了一個小時的隊。他全程知道，一個字沒提。
"我以為領了證她就不說了。"
"你以為。"
走廊里的聲控燈滅了一次，陳磊往前邁了一步，燈又亮了。他站在慘白的燈光底下，影子拉在地上長長的。
"瑤瑤，你到底想怎么樣？"
宋瑤想了想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帶一絲火氣："我的底線是，彩禮不退，金飾不交。這兩樣東西是我爸媽給的，跟**沒關系。如果你能做到讓她不再提，這件事就過去了。如果做不到。"
"做不到怎樣？"
"做不到，那本子我再翻出來的時候，就不是商量的口氣了。"
陳磊看著她，嘴張了一下，到底沒問"什么本子"。他對宋瑤的這種冷靜不陌生，她當幼師兩年多，班上三十個小孩鬧翻天她都不吼，但一旦安靜下來跟你講道理，比吼人還讓人發(fā)怵。
"我知道了。我回去跟我媽再說。"
"你最好說明白。"宋瑤把水果袋遞還給他，"這個你拿回去。我不缺水果。"
"留著你吃。"
"拿回去。"
他提著袋子原路走了，腳步比來的時候快。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踩得一盞一盞亮過去，又滅下來。
宋瑤關上門，回到屋里。
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，是她同事李芳發(fā)的：今天領證了吧？恭喜恭喜！晚上出來吃頓好的？
她回了三個字：改天吧。
李芳秒回：怎么了？新婚第一天就不開心？
宋瑤盯著屏幕看了幾秒，刪掉打到一半的話，重新打了一句：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
她把手機放下，走到窗邊。樓下的小花園里有個老**在遛狗，小狗繞著她的腿轉圈，尾巴搖得歡快。宋瑤看了一會兒，把窗簾拉上了。
周六下午五點，宋瑤到了陳家。
這是領證后第一次上門。她穿了件淡**的襯衫，頭發(fā)扎起來，耳朵上的金耳釘還在，手腕上的鐲子也在。她沒摘，一樣沒摘。
陳磊的父親陳大山開的門，笑著讓她進屋。客廳里已經(jīng)坐了人。陳磊的大伯一家，二姑一家，還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