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裙子換上。
我爸全程沒說話,站在告別廳的角落里,看著***里的我。
他的表情很平靜,就像一個物理老師在觀察一個實驗現象。
但我看見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著什么東西,后來我才知道,那是他寫給我的那封信。
他把信帶到了我的葬禮上。
來吊唁的人很多,公司的同事來了一批,領導也來了,還帶了花圈和撫恤金。
我媽接過撫恤金的時候說了句“謝謝”,然后就轉向下一個來賓了。
公司的領導張了張嘴,還想說點什么場面話,但我媽已經沒在聽了。
我飄在棺材上方,看著這一切,覺得很不真實。
那個躺在***里的人真的是我嗎?化了妝的臉看起來有點陌生,碎花裙子倒是眼熟,那是我去年**一搶的,打了五折還花了三百多。
我媽似乎也覺得不真實。
她一直沒哭,從知道我的死訊到現在,一滴眼淚都沒掉過。
我姐哭得昏過去兩次,親戚們哭得此起彼伏,連我爸的眼圈都紅了,但我媽沒有。
她就像一臺運轉正常的機器,該做飯做飯,該接客接客,該簽字簽字。
所有的流程她都處理得妥妥當當,沒有一絲差錯。
我覺得不對勁。
我飄在她身邊,跟著她回了家。
她換鞋,洗手,走進廚房,打開冰箱。
冰箱里有昨天買的小白菜,已經有點蔫了。
她把小白菜拿出來,放在水龍頭下面沖,然后點火,倒油,放蒜末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不正常。
我姐跟進廚房,說:“媽,你別忙了,我不餓。”
我媽沒理她,繼續炒菜。
油鍋滋滋地響,小白菜的水分在高溫下蒸發出來,廚房里彌漫著一股青草的味道。
我媽把菜盛出來,端到桌上,擺了兩副碗筷。
我姐看著那兩副碗筷,突然崩潰了。
她沖上去把碗筷收起來,大聲說:“媽!她死了!她不在了!你不用再給她擺碗筷了!”
我媽站在餐桌前,一動不動。
過了大概十秒鐘,她轉身走進廚房,又拿了一副碗筷出來,重新擺上。
“她最愛吃我炒的小白菜,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姐捂著臉蹲在地上哭。
我飄在我媽身后,看著她的背影,突然發現她的頭發白了好多。
上次我回家,她的白頭發還沒這么多,才幾個月,就好像老了十歲。
我媽坐下來,拿起筷子,給我碗里夾了一筷子小白菜。
“吃吧,你不是老說媽媽炒的小白菜最好吃嗎?今天多炒了一點,你多吃點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就像我在家的時候一樣。
那盤小白菜一直放在桌上,從中午放到晚上,從晚上放到第二天早上。
沒有人吃,也沒有人收。
我終于意識到我媽在做什么了。
她在假裝我沒有死。
我死后的第十四天,我姐回了**。
走之前她跟我媽吵了一架,準確地說,是我姐單方面在吵,我媽就坐在沙發上聽著,一個字也沒說。
“媽,你能不能哭出來?你能不能不要這樣?我知道你難過,你哭啊,你哭出來會好受一點的!”
我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說:“難過什么,人死不能復生,哭有什么用。”
我姐摔門走了。
我坐在沙發的扶手上,離我媽很近。
她保持著我姐離開時的姿勢,一動不動地坐著。
電視開著,放的是一個購物頻道,主持人正在聲嘶力竭地推銷一款不粘鍋。
我**眼神穿過電視機,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,但我知道她看見的東西一定讓她很疼。
因為她的嘴抿得很緊,下頜的肌肉繃得死緊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什么東西從里面沖出來。
我突然很想抱抱她。
我想告訴她,媽,我在這兒呢,我沒走遠。
我想告訴她,我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