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突然生出一絲希望。
她是不是……后悔了？
她拿起茶幾上一個小紙袋，遞給旁邊的傭人。
把這個給她。
傭人接過來，走到我面前，遞給我。
我打開紙袋。
里面是一條手鏈。
合金的，地攤貨，鍍層都掉了，露出底下灰撲撲的金屬。
我認得這條手鏈。
是她剛嫁進**那年戴的，后來有了更好的，就扔在首飾盒最底層，再也沒碰過。
**說了，傭人的聲音不高不低，這手鏈送你了，算是……母女一場。
母女一場。
我握著那條手鏈，抬頭看我媽。
她已經在看手機了，正對著前置攝像頭補口紅。
根本沒看我。
我低下頭，把手鏈塞進口袋。
謝謝媽。
她沒回應。
我轉身走了。
走出客廳，穿過走廊，走過花園，走回我那間偏僻的小臥室。
周姨在房間里等我，看見我回來，迎上來。
姑娘，**叫你去做什么？
我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周姨嚇壞了，一把抱住我。
姑娘，你怎么了？別哭別哭，周姨在呢……
我抱著她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十八年了。
我忍著、讓著、討好著、卑微著。
我給她畫肖像，她撕了。
我給她彈鋼琴，她說我只會彈琴。
我伺候她兩個月，她說我只有這點用處。
我躲在樓梯拐角，聽她夸別人是她女兒。
我站在走廊等一個小時，看她對別人笑得慈愛。
什么都忍了。
可今天，她要把我送走。
讓我去西北荒漠，讓我在一個破工廠里耗到死。
她甚至不愿意見我最后一面。
她讓傭人送來一條破手鏈，說是“母女一場”。
母女一場。
這四個字，從她嘴里說出來，怎么那么可笑？
哭夠了，我擦干眼淚。
從口袋里掏出那條手鏈，對著光看。
合金的，褪色，鍍層掉了，扣子松了。
這是她不要的。
像她不要我一樣。
周姨在旁邊看著，心疼得直掉淚。
姑娘，別看了，扔了吧。
我搖頭。
不扔。
我把手鏈收起來。
留著。
周姨不解地看著我。
我抬起頭，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臉。
單眼皮，塌鼻梁，厚嘴唇，皮膚黑。
十八年了，還是這樣。
可這一刻，我突然想通了。
我媽說得對。
我是丑。
可我丑，不是我的錯。
是她生的。
是她給的。
她給了我這張臉，然后嫌棄我，不要我，送我**。
憑什么？
我丑，就該**嗎？
我丑，就不配活著嗎？
我丑，就連她一條破手鏈，都該感恩戴德嗎？
我站起來，走到鏡子前。
看著里面那張臉。
周姨，你幫我收拾東西吧。
周姨擦著淚：姑娘，咱們真的要去？
去。
我說。
為什么不去？
周姨愣住了。
我看著鏡子里的人，笑了。
周姨，你說，一個人要是死了，是不是就沒人認得出來了？
周姨嚇了一跳：姑娘，你可別想不開！
我不是想不開。
我打斷她。
我是想開了。
我媽想開了，認個干女兒，當親生的一樣疼。
我也想開了。
既然她覺得我死了比較好，那我就死給她看。
3
第二天，我坐上了去西北的車。
臨走前，我回頭看了一眼**大宅。
白墻鐵藝門，三層獨棟別墅，院子里的噴泉還在嘩嘩地響。
門口站著兩個傭人，正低頭刷手機。
沒有人送我。
連個假裝舍不得的人都沒有。
我拉上車窗簾。
走吧。
車動了。
輪胎碾過地磚，發出嗡嗡的聲音。
我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我還會回來的。
到時候，我要讓我媽看看。
她不要的那個丑東西，到底是個什么東西。
車走了兩天。
第二天傍晚，翻越秦嶺山區的時候，天變了。
烏云從北邊壓過來，沉甸甸的，手機信號一格都沒有。
司機老方抬頭看了看，臉色不太好。
姑娘，怕是要下暴雨。前面有個服務站，咱們趕一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