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弟這個人，從小看著面團似的，骨頭比誰都硬。能讓他在山溝里窩五年不回頭的事，不會只是因為一個女人。"
我看著他。
"爸，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"
他搖了搖頭。
"不知道。但我了解他。"
停了一下，又說："你見著人，先看看他過得怎么樣。別帶著***火去。"
我點頭。
從爸那里出來，我去單位請了三天假，收拾了后備箱，按何舟上次寄包裹回來的地址，一路往南開。
前半程走高速還算順，過了省界，路越來越窄。到了縣城之后，導航就開始轉圈。
最后一段山路只夠一輛車過，一邊是石壁，一邊是溝。路面全是坑，底盤磕得我心疼。
中間碰到一頭牛堵在路中間，死活不肯讓，我按了三分鐘喇叭，最后是后面跟上來的摩托車大哥幫我把牛趕走的。
開到后面，我那股子氣已經被顛沒了，只剩下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什么樣的地方，能把一個人留五年。

進山之前，大姑打過一個電話。
大姑是爸的親姐姐，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姑父。這些年家里條件在親戚里頭算最好的，住的是市中心的大平層，開的是四五十萬的車。
大姑這個人，說話從來不繞彎。
電話里她先嘆了口氣，然后說。
"暮暮啊，**跟我說了你弟的事。我本來不想摻和，但有句話不說不行。"
我握著方向盤，把電話開了免提。
"你弟從小就犟，這個咱們都知道。可你想想，一個大學畢業的男孩子，好好的工作不要，跑到山里一待就是五年，現在又冒出來個老婆孩子。這里頭的事，沒那么簡單。"
我問她什么意思。
她頓了一下。
"我是怕他被人拿捏住了。山里那種地方，什么人沒有。萬一碰上個有心思的女人，你弟那個性格，三句好話就能把他拴住。"
我沒說話。
大姑繼續說。
"還有，**查到他每個月往外打錢，兩千塊，打了快三年。你弟一個支教老師能有多少工資？這錢哪來的？往哪去的？你得問清楚。"
我說知道了。
掛電話之前，大姑又加了一句。
"你表姐佳怡說了，你弟要是實在拉不回來，以后家里的事就別指望他了。**這身體，將來還不是得靠你。"
我把電話掛了，沒接這茬。
大姑說的話不是全沒道理，但她那個語氣，我聽著不舒服。好像何舟不是去支教，是去坐牢。好像他在山里找個媳婦，就成了全家的恥辱。
表姐陳佳怡就更不用說了。
她比我大一歲，在姑父公司管采購，月薪一萬五，朋友圈全是下午茶和新款包。上個月家族群里，何舟難得發了張照片，是他帶學生種的一塊菜地。佳怡回了個表情，后面跟了句"舟弟真是太接地氣了"。
那個"接地氣"，誰都聽得出是什么意思。
我關了手機，踩下油門，繼續往山里開。

天快黑的時候，我到了槐坪鄉。
鄉上只有一條街，兩邊是低矮的磚房，路邊擺著幾個賣蔬菜和雜貨的攤子。一家小飯館的門口拴著條**，有氣無力地趴在臺階上。
我停下車，進飯館吃了碗面。
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手腳麻利。看我一個人，又開著外地牌照的車，主動搭了話。
"去哪里的？這個點還往山里走不安全，路上沒燈。"
我說去槐坪村小學，找一個姓何的老師。
老板娘立刻笑了。
"何老師啊！認識認識，這一片誰不認識他。"
她一邊擦桌子一邊說："何老師可是個好人。剛來那會兒學校都快塌了，他自己籌錢修的。村里孩子上學不要錢，他還倒貼伙食費。"
我嚼著面條沒說話。
老板娘又看了我一眼。
"你是他什么人？"
"姐姐。"
"噢！"她拉長了聲調，"何老師從來沒提過家里有姐姐來看他。"
她想了想，補了一句。
"不過他那個媳婦倒是經常下山來買東西。人長得好看，就是不愛說話。每次來了買完就走，也不跟人多聊。"
我放下筷子。
"他媳婦？你見過？"
"見過幾回。"老板娘揮了揮手里的抹布，"個子高高的，斯斯文文的，看著不像山里人。"
她壓低聲音，帶了點八卦的味道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