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她去教坊三年，磨去性子再收為通房。”三年后寧王派人來接時，王媽媽跪在地上磕頭：“回王爺的話，那丫頭命薄，染了疫病，半年前就沒了氣，小的怕晦氣，連夜叫人抬出去埋了。”
寧王府的管事皺了皺眉。
“死了？”
“死了死了，千真萬確。”王媽媽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，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。“小的哪敢欺瞞王爺，那丫頭進來時就身子骨弱，撐不住也是常事。”
管事冷哼一聲，甩袖走了。
王媽媽趴在地上，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，才慢慢爬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她轉過身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后堂說了句：“人走了。”
簾子后面，我端著一杯涼透的茶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死了好。
顧凌溪死了，死得干干凈凈。
從今天起，這世上再沒有那個跪在雪地里哭著求人的將軍府嫡女。
三年前那個冬天的事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那天慕景琛穿了一件新做的玄狐大氅，毛色油亮，襯得他那張臉格外好看。
我跪在他腳下，膝蓋磕在碎冰上，血早就把裙擺染透了。
“王爺，我爹是被冤枉的。”
他低頭看我，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不是恨，不是厭惡，是一種看死物的漠然。
“顧凌溪，三司會審，鐵證如山，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“那些證據是假的！”
“夠了。”
他打斷我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你爹通敵的事本王不想再提。念在你我曾有婚約的份上，本王給你一條活路。”
活路。
我當時還天真地以為，他說的活路，至少是條人走的路。
“送去流香閣，學三年規矩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甚至沒有看我。
“三年后若是學乖了，本王納你做個通房，也算全了你我的情分。”
流香閣。
京城最大的教坊，說得好聽叫教坊，說得難聽，就是窯子。
我當時十五歲。
那天晚上我被塞進馬車的時候，拼了命地回頭看他。
他已經轉身進了書房，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連一個回頭都沒有。
跟我一起被送進去的，還有我的丫鬟青荷。
青荷比我小一歲，從小跟著我長大，膽子小，一路上哭得喘不過氣。
我摟著她，說沒事的，我們會沒事的。
我騙了她。
進了流香閣，迎接我們的是王媽媽那張精明刻薄的臉。
“喲，這就是王爺送來的？”她捏著我的下巴左右看，嘴里嘖嘖有聲。“模樣倒是好，就是這眼神不行，太沖了。”
“媽媽放心，王爺說了，怎么教都行，只要別弄死就成。”送我來的管事笑著說。
“那可不敢保證。”王媽媽也笑了。“這地方，能不能活下來，得看她自己的造化。”
頭三天，關柴房，不給吃不給喝。
**天我被拖出來的時候，已經站不穩了。
王媽媽蹲在我面前，問我想通了沒有。
我點了頭。
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死很容易，活著才難。
我爹的**還沒翻，我不能死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不想細說。
琴棋書畫，歌舞彈唱，規矩禮儀，還有那些我連想都不愿意想的東西。
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，做不好就挨打。
青荷比我慘。
她性子烈，不肯低頭，被打得渾身沒一塊好皮。
一個月后，王媽媽開始安排接客。
第一個被挑中的是青荷。
那天晚上我被鎖在房里，聽著隔壁她的哭聲，一聲比一聲弱。
第二天她被抬出來的時候，下身全是血。
三天后，她死了。
死在我懷里。
她最后說的話是：“姑娘，活下去。”
我沒哭。
從那天起，我再也沒哭過。
青荷死后，我變了一個人。
王媽媽讓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讓我笑，我就笑。讓我彈琴，我就彈。讓我陪客人喝酒說話，我就去。
但我不**。
不是不肯，是我讓自己變得太值錢了，值錢到王媽媽舍不得讓我賣。
我的琴，京城第一。我的字，千金難求。我的談吐見識，讓那些自詡**的王公貴族自愧不如。
半年之內，“凌煙姑娘”的名號傳遍了整個京城。
人人都想見我一面，一擲千金只為聽我彈一曲。
王媽媽賺瘋了。
她開始把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