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看了嗎？"
"看了。"
"那些菜你認識幾道？"
我把圖片放大。桌上擺了六道菜。蜜汁叉燒，杏仁豆腐，松鼠鱖魚，腌篤鮮，桂花糯米藕，油燜筍。
六道全是**記本里的。蜜汁叉燒是第三本第47頁，杏仁豆腐是第五本第12頁。連擺盤方式都一模一樣。
"全部。一道不差。"
方瑜打了一串字過來："他連拍照都用你的擺盤風格，你現在什么感覺？"
什么感覺。我站在廚房里，手里還拿著給小年熱牛奶的鍋。牛奶已經滿到快溢出來了。
"方瑜，你上個月跟我說的那個事，他上次進廚房是什么時候，你還記得你是怎么發現的？"
"我來你家吃飯那次，廚房臺面上沒有任何一只杯子有他用過的痕跡。碗柜里你給他留的那只專屬碗，落了一圈灰。念慈，他根本不做飯。"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另一條方瑜的消息："還有一個事。你上個月跟我說許遠改了一道菜的火候對不對？你幫他調整的那道菜，就是宣傳圖里擺在正中間的那道蜜汁叉燒。現在文章里寫的是靈感源自許遠與他的文學繆斯林若琪的共同研發。"
我把手機放到灶臺上。牛奶已經溢了，在鍋沿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印子。
上個月許遠忽然跑進廚房問我蜜汁叉燒的糖色怎樣才能掛得住。他說他想記下來寫進書里。我手把手教了他一遍，連炒糖色的油溫、下鍋的時間、翻面的節奏都講了。他用手機錄了視頻，說回頭再看。
那天我還挺高興。我以為他終于愿意關注我做的事了。
現在那道菜成了他和另一個女人的"共同研發"。
方瑜中午來了我家。她進門先去書房看了一眼日記本，然后坐在廚房的凳子上看著我做午飯。
"你得反擊。"
"我拿什么反擊？他說食譜是他重新創作的，出版社那邊認的人是他。"
"你有原稿。你那些日記本上全是你的字跡，有日期。"
"他說那些叫生活記錄，不叫創作。"
方瑜的聲音尖了起來："十年，兩百多道菜，每道試了幾十遍才定稿。他管這個叫生活記錄？他自己連冰糖和白砂糖都分不清楚。"
我往鍋里倒了一勺油，油遇熱噼啪響。小年從客廳探出半個頭看我，我沖他笑了笑，他又縮回去了。
方瑜的語氣放低了一點："念慈，你現在還有退路。那些日記本就是證據。"
"許遠不會承認的。他會說那是他口述我記錄的，或者說是我們夫妻共同創作。他的名字在出版合同上，我的不在。"
"那你就打算讓他把你的東西偷走？"
我拿起鏟子翻了一下鍋里的菜。油煙沖上來，我瞇了一下眼睛。
"我不知道。"
方瑜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。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，張了張嘴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"你給我打電話，隨時。"
門關上以后，我站在走廊里。手機連續震了好幾下，我沒有看。
傍晚做飯的時候，小年搬了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。他不看我做菜，只是把他的積木火車排成一長列，從廚房門口一直排到客廳。
"媽媽。"他忽然說。
"嗯？"
"好吃。"
他說的是昨天的紅燒排骨。那道菜在第二本日記第21頁。他第一次完整吃完一盤肉菜就是那道排骨。
"明天還做。"我蹲下來幫他把歪了的一截軌道扶正。
手機又震了。我掃了一眼屏幕，是一個應用的推送消息。我按掉了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灶臺上。
那天晚上我把十二本日記全部搬到床頭，一本一本翻。翻到凌晨兩點，我確認了一件事。
第三本、第五本、第七本和第九本上面，都有我沒留過的鉛筆標記。標記打在配方比例的旁邊，輕得幾乎看不見。
有人系統性地翻閱過這些日記。而且知道哪些才是最核心的內容。
小年的語言訓練班在城西一家私立康復中心。每周三次，每次兩小時。老師叫秦嵐，年輕，耐心好，小年信任她。
那天送小年去訓練的路上，碰到了同班家長趙姐。趙姐的兒子也是自閉癥譜系，比小年大一歲。以前等孩子上課的時候我們經常在休息區聊天。
趙姐看到我，腳步猶豫了一下，繞了個彎走到角落去坐。
我走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