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"
"簽了。"
"合同你看了沒有？署名那欄寫的是誰的名字？"
我沒有回。因為合同在許遠的公文包里，從頭到尾他沒讓我看過一個字。
三秒后方瑜又發了一條："念慈，你的菜譜，一個字都不能讓出去。"
我抬頭看著那輛銀色的車消失的方向。
結婚七年，我頭一回覺得許遠是個陌生人。
我叫沈念慈，今年三十二歲，全職媽媽。
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，我腦子里全是許遠說那句"你分得清嗎"時的表情。售票員從后視鏡看了我好幾眼，大概是覺得奇怪，一個提著飯盒的女人坐在最后一排發愣，臉上掛著一種不大正常的茫然。
布袋里的便當盒還是溫的。早上五點起來做的，三菜一湯，裝在保溫盒里，怕他中午在出版社吃不好。他沒打開過。
那些食譜日記，是我從二十二歲開始寫的。
那一年小年剛確診。自閉癥譜系障礙，中度。醫生跟我說的時候，許遠坐在旁邊看手機，連醫生的話都沒聽完就出去接了個電話。
小年不肯吃東西。白粥不吃，雞蛋不吃，面條不吃。每天吃飯就是一場持久戰。他坐在餐椅上晃來晃去，勺子遞到嘴邊就偏頭。我試了四天，四樣東西，全部搖頭。
第五天，我燉了一碗排骨湯。小火熬了三個小時，沒放任何調料，只有骨頭和姜。小年端起碗的時候我沒報希望，結果他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，喝完了半碗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廚房地板上哭了很久。不是難過，是高興。
從那天起我開始研究吃的。什么食材搭配他能接受，什么口感他不排斥，什么溫度他愿意入口。一道菜試幾十遍，每次的比例、火候、手法全部記在日記本上。一年下來，攢了一本。兩年下來，攢了三本。
方瑜是那時候認識的。她在一家雜志社做美食攝影，我去菜場買食材的時候碰上她在拍素材。她看見我挑菜的手法，愣了半天。
"你是廚師？"
"不是，全職媽媽。"
"你挑蘆筍的時候掐尖看纖維斷面，這是專業做法。"
后來她來我家吃過一次飯。三道菜，吃完坐在桌邊半天沒說話。
"念慈，你這個水平，去參加比賽都夠了。"
"我不比賽。我就是給小年做飯。"
方瑜沒再說什么，但從那以后她三天兩頭來我家蹭飯。有時候幫我拍菜品照片，有時候就坐在廚房門口看我顛鍋。我們的友誼就是從一盤鹽煎肉開始的。
許遠從來不吃我做的菜。
準確地說，他吃，但吃完從來不說好不好。碗一放，人就進書房關上門。他在寫小說，一寫就是好幾年，投了很多出版社，全部退稿。
他跟我說他需要安靜的環境，所以小年的治療課、接送、喂藥、做飯，全部是我一個人。他白天在書房里待到下午，晚上出去和朋友喝酒。回來的時候小年已經睡了。
有一段時間他盯著我的日記本看了很久。我問他看什么，他說："你這字寫得還行。"然后就走了。
我沒多想。
公交車到站的時候，我拎著布袋下了車。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沖我點了點頭。
"沈**，今天許先生沒跟你一起回來呀？"
"他在忙。"我扯了一下嘴角。
進了家門，樓道里安安靜靜。這房子是婚前我用積蓄租的，六十多平，不大，但做飯方便，廚房朝南，采光好。
書房的門開著。
我走過去的時候瞥了一眼書架。日記本安靜地排在第二層，棕色的封皮，一共十二本。我下意識數了一下。
十二本。順序是對的。
但是第七本的封面上，有一道我沒見過的折痕。
當天晚上七點，許遠給我發了一條消息：我媽做了飯，過去吃。不許帶小年。
不許帶小年。一共五個字，我盯著看了將近兩分鐘。小年坐在客廳地上，正在用積木搭他的火車軌道。他搭得很慢，每塊積木都要對齊十幾遍才放下去。
我給方瑜發了個消息："許遠讓我去**家吃飯，不讓帶小年。"
方瑜秒回："別去。"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換了衣服出了門。鄰居劉嫂幫我看了一會兒小年。
許遠的媽媽錢素芬住在城東，三居室，許遠小時候的房子。客廳里擺著一整面墻的許遠照片，從小到大，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