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報告呢？！"
我把檢查報告遞給他。
他一把抓過去，湊到便利店的燈底下，眼珠子差點懟到紙上去。看了十秒，臉色一截一截地白下來。
然后他蹲下了。
就蹲我旁邊。
兩個大男人，蹲在便利店門口，一人手里一罐啤酒。便利店老板在玻璃窗后面看著我們，表情像在看兩個討飯的。
"操。"陸鐸悶聲說了一個字。
"嗯。"
"操。"
"你說過了。"
他偏過頭看我，眼圈通紅。鼻頭也紅，跟個酒糟似的。
"你別看我，"我往旁邊挪了挪，"大半夜倆大男人蹲這兒對視流眼淚，便利店老板要報警了。"
"我沒哭！"他使勁用袖子蹭了一把臉，"風吹的！這破風——你就沒覺得今天風大嗎？"
"九月份。二十六度。無風。"
他又"操"了一聲。
我把第三罐啤酒遞給他。他接過去，拉環一拽，泡沫噴了自己一手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"真的假的？"
"醫院出的報告，CT拍的片子。你覺得呢？"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啤酒沫，盯著我看了半天。
"那你剛才說的——跟裴巧蕓攤牌，撕了離婚協議——"
"真的。"
"你……"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像條缺氧的魚。
"你早就該撕了。"
我愣了一下。
他又灌了一口啤酒，抬頭看天，喉結上下滾了一趟。
"三年了，你在那個家過的什么日子，我又不是瞎的。每次喝酒你喝多了就說陸鐸我覺得我挺沒用的，說完第二天還是爬起來給她煮粥。我勸過你多少次——離了吧，別受那罪了，你每次怎么說的？再忍忍，再忍忍。"
他把啤酒罐往地上一墩。
"現在不用忍了。"
我沒說話。
他又看了一眼報告，忽然使勁吸了一下鼻子："說正經的——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？"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備忘錄，遞給他。
屏幕上寫著一個標題：
季珩的遺愿清單
下面列了十條：
① 告訴丈母娘她燉的排骨跟腌咸魚一個味。
② 辭職。當面跟錢總說他偷我方案的事。
③ 學做一頓不燒廚房的飯。
④ 吃遍A市南門街的**館子。
⑤ 蹦極。
⑥ 凌晨三點去江邊吹風喝酒。
⑦ 把裴錚那句"你也配"原封不動還給他。
⑧ 開個賬號，教人做飯（雖然我自己也不會）。
⑨ 看一場雪。
⑩ 活得像個人。
陸鐸看完，又使勁揉了一把眼睛。
"你這遺愿清單，前九條還行，第十條太抽象了吧？"
"最后一條是總綱。"
"行，那第一條——告訴你丈母娘她排骨跟腌咸魚一個味——你打算什么時候執行？"
"明天。"
陸鐸嗆了一口啤酒，咳得臉都紫了。
"明天？！你知道你丈母娘什么脾氣嗎？裴巧蕓的狠勁兒從哪來的你心里沒數？"
"我快死了。她還能把我怎樣？再殺我一遍？"
他呆呆地看著我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沒想到的事——他笑了。咧著嘴笑的，門牙上沾了啤酒沫，眼眶還是紅的。
"行。明天我陪你去。"
"不用。"
"不是問你意見。"他站起來，拍了拍**上的灰，光著一只腳往出租車那邊走，"明天早上八點我來接你。穿好看點——不對，你沒好看衣服。我借你一件。"
"我穿你的衣服，袖子能當圍巾。"
"那就挽起來！有氣勢就行！"
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，從地上把那份檢查報告撿起來，疊好，塞進自己口袋。
"這個我先收著。"
"你收它干什么？"
"看著你。萬一你反悔了想接著忍，我就把這玩意兒拍你臉上。"
出租車開走了。尾燈一紅一紅的，拐過街角沒了影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最后一口啤酒倒進嘴里。
手機又響了。
裴巧蕓。
你有十二個小時考慮。明天中午之前不簽，后果你自己想。
我把消息看了兩遍。
回了一個字：
哦。
然后關機。
回住處的路上經過一家花店，門口的水桶里插著一把向日葵。大半夜了沒人買，花瓣蔫了幾片，但還是沖著路燈的方向仰著臉。
我站那看了十秒。
也沒買。
到家了。
說"家"其實不太準確。裴巧蕓住主臥，三年來我睡的是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