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一件婆婆的棉毛衫。
“這樣疊會起褶皺，我媽皮膚敏感。”
病房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。
一個姑婆湊到另一個耳邊：“請了假來的，這照顧得……”
“四十天呢，連藥都喂不準時。”
“換我我也請，不上班多輕松。”
蘇晚端著湯碗站在原地，那些目光像針，一下一下扎在她后背上。
她看向病床。
劉梅閉著眼睛靠在枕頭上，呼吸平穩，睫毛一動不動。
醒著。
蘇晚知道她醒著。
從趙敏進門開始，劉梅就一直閉著眼。
聽到女兒一條條數落媳婦的時候，她只是抿了抿嘴角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一個字沒說。
蘇晚把湯碗輕輕放在床頭柜上。
她轉身走到柜子前，越過趙敏伸著的那只手，把自己洗好的衣物一件一件取出來婆婆的棉毛衫、秋褲、出院時要穿的那件藏青色外套。
她鋪平，撫直衣角，壓出棱線，疊成標準的豆腐塊。
一件。
兩件。
三件。
疊完最后一件，蘇晚把衣服碼進柜子，關上柜門。
然后她摘下腰間的圍裙，對折，再對折，疊得方正，放在婆婆床頭。
拿起包。
轉身。
“嫂子你去哪兒？”趙敏的聲音追上來，“我說你幾句你就走？心虛了？”
蘇晚沒停步。
她走出病房，穿過走廊。
四月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，白色窗簾被掀起，陽光刺眼得讓人想流淚。
身后趙敏的聲音還在響：“走了就別回來！”
蘇晚伸手按開電梯門。
手機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。
屏幕上彈出婆婆劉梅發來的消息，三個字：
“你走吧。”
蘇晚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點進微信，打開“趙家一家親”群聊，選中那個群，拇指懸在“刪除并退出”按鈕上。
她按了下去。
屏幕一閃，群聊消失。
幾乎同時，叮一聲，新消息。
趙敏在朋友圈發了張合照親戚們圍在病床前，劉梅笑瞇瞇地靠著枕頭，配文八個字：
“還是自家人靠得住。”
03
周六下午三點，蘇晚推開家門。
屋里一股悶了幾天的味道。
她沒開燈，踢掉鞋，摸黑走到臥室，整個人撲倒在床上。
臉埋進枕頭的那一刻，眼眶終于發酸發熱。
但她沒哭。
只是閉上眼睛，讓身體陷進被子里。
手指**床單，指節收緊又松開。
窗外光線從明亮轉到昏黃，再從昏黃沉入黑暗。
她睡得人事不知。
醒來時，手機屏幕亮得刺眼。
時間顯示周日傍晚六點二十三分。
她睡了整整二十七個鐘頭。
解鎖屏幕的瞬間，消息提示鋪天蓋地涌出來
未接來電：47個。全部來自趙強。
微信消息：136條。
她一條一條往下劃。
“媽降壓藥放哪了？”
“護理墊買什么牌子的？”
“你說的那個藥膏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媽說腿*，怎么辦？”
“喂，接電話。”
“蘇晚，你到底回不回來？”
“你這是什么態度？”
“媽需要人照顧你知不知道？”
“……”
蘇晚看完最后一條。
刪掉對話框。
沒回。
她翻身坐起來，光腳踩在地板上，去廚房倒了杯水。
喉嚨干得發澀，水灌下去的時候胃里翻涌了一下。
她盯著水槽里的兩個臟盤子看了幾秒，移開視線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林楠。
“姐妹，聽說你終于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了？晚上吃火鍋，我請客。”
蘇晚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，又迅速壓平。
她打了三個字：“幾點？”
火鍋店熱氣騰騰。
林楠把一盤毛肚推下鍋，筷子在里面攪了兩圈，抬頭看蘇晚：“瘦了。”
“十二斤。”蘇晚夾了一筷子牛肉。
“我說，你婆婆又不是沒女兒，趙敏人呢？”
蘇晚筷子頓了頓。
林楠掏出手機，手指飛快滑動，然后把屏幕懟到蘇晚面前。
“你看這個。”
趙敏的朋友圈，日期是十七天前。
照片里陽光燦爛，三亞的海藍得刺眼。
趙敏戴著墨鏡躺在沙灘椅上，手里舉著杯粉色飲料，配文八個字：“享受生活，放松心情。”
劃到下一張。
十二天前。精致的下午茶擺盤，三層點心架，銀質茶壺，窗戶外是城市天際線。
趙敏對著鏡頭比心，配文：“女人就該對自己好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