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來，沖我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"趙小姐，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你知道。"
說完就走了。
趙國棟的臉黑了。
他轉頭盯著我，咬著牙說了一句："趙秀禾，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說我壞話了？"
"我什么都沒說。你自己的表現他看在眼里。"
"少**在老子面前裝。你信不信我讓你在望河縣徹底待不下去？"
他站起來，椅子往后一推，差點撞到后面的客人。甩袖子走了。
我坐在原地，把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周銘剛才那兩個問題，一個關于面料縮水率，一個關于走線模式。
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不在任何一本教科書上。因為那套參數是我根據錦華面料的特性自己調出來的。
趙國棟永遠也查不到。
家里搶廠這件事，在望河縣傳開了。
不是以"弟弟搶姐姐"的方式傳的，是以"姐姐賺了大錢不給家里"的版本傳的。
傳話的源頭是趙國棟，但添油加醋把故事改得面目全非的人，是錢小鳳。
我是第五天才知道的，因為馬秀蘭中午偷偷跑出來見我，氣得說話都打哆嗦。
"廠長，你知道錢小鳳在外面怎么說你的嗎？"
"怎么說的？"
"她跟鎮上賣菜的那幫媳婦說，你在外面賺的錢來路不正。說你以前在**打工的時候，傍了一個老板。說那些機器都是人家給你買的。"
我停下了剝橘子的手。
"她還說，你之所以不讓國棟管廠，就是怕賬目**出來，怕家里人知道你在外頭干的那些事兒。"
"這些話傳了多遠？"
"整個清水鎮都知道了。今天早上我去饅頭鋪買饅頭，老板娘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，問我是不是趙秀禾手下的。"
我把橘子放在桌上，沒吃。
下午，我去鎮上的菜市場買米。
剛走到糧油店門口，就碰上了我大姨。李桂芬的親姐姐，李桂英。
"喲，秀禾啊。"
她的眼神在我身上打了個轉，嘴角的意思我看得很清楚。
"大姨。"
"聽說你弟弟接了你那個廠子？"
"他搶的。"
"嗨呀，一家人，什么搶不搶的。"她拎著菜籃子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回頭，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。
"秀禾啊，大姨多一句嘴。你在外面那些年，到底交了什么人，你自己心里有數。外面的錢不是那么好賺的，尤其是女人。干凈不干凈的，你自己知道。"
她說完就走了，留下糧油店門口幾個買東西的大嬸，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牌桌上被拎下來的賴賬女人。
我沒搭腔。拎了一袋米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菜市場拐角的時候，一個賣鞋的小攤前，有個年輕女人正蹲著試鞋。她抬頭看見我，目光停了一秒。
她沒有像別人一樣躲開或者露出那種看熱鬧的表情。
她沖我點了一下頭。很輕很快，但我看到了。
那是我堂妹，趙小敏。趙國棟的堂妹。
她把頭低了回去，繼續試鞋。
一個點頭。
在整個清水鎮都在用那種看戲的眼神打量我的時候，一個人微不足道的點頭，像是一堵黑墻上扎了一根針眼大的縫。
我拎著米回了出租屋。
手機上有三個未接來電。兩個是推銷電話，一個是馬秀蘭打來的。
我回了馬秀蘭。
"什么事？"
"吳師傅說，趙國棟今天讓他啟動機器試生產。"
"結果呢？"
"啟動不了。趙國棟按了半天控制面板，機器一點反應也沒有。他把吳師傅罵了一頓，說吳師傅故意使壞。"
我沒說話。
"廠長，那些機器到底是怎么回事？吳師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"
"你別管了。讓吳師傅也別管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口袋里拿出來，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。
"主板需原始購買人授權激活。"
然后把信封塞回了枕頭底下。
趙國棟請了三撥人。
第一撥是縣城一個修電器的老頭，看了半小時控制面板，說他只修冰箱洗衣機，縫紉機的電子系統他搞不定。
第二撥是省城來的一個機電維修工，開價五千塊上門費，在廠里蹲了一整天，把六臺機器的外殼全拆了一遍，最后搖搖頭說這是進口主板，他沒有解鎖工具。
第三撥是趙國棟牌友的表弟，在手機店干過兩年，號稱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