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停住了。
一筆兩千三的刷卡記錄，消費商戶是"蒂芙妮珠寶專柜"。
我沒有收到過任何首飾。
往下翻。
同一個月，四千八，"半島酒店行政套房"。
六千二，"某高端醫療中心基因檢測"。
一萬四，"某私立婦產醫院孕早期套餐"。
越往后越密集。
第五個月開始，幾乎每周都有消費。營養品、孕婦專用護膚品、胎教課程、孕期瑜伽私教課。
最大的一筆，七十六萬，就是那個月子中心的預付款。
三十七頁。
他拿我的錢，養了別的女人整整五個月。
總金額我沒有按計算器，不用算，光是月子中心那一筆就夠我在市中心買套小兩居了。
我把流水單從頭到尾看了兩遍。
每一筆都看，看消費時間，看商戶地址。
看到第十七頁的時候，我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。
三個月前，有一筆消費發生在本市最貴的私房菜館，刷了八千六，備注是"雙人晚餐"。
那天是我的生日。
那天晚上顧澤發微信說項目應酬走不開，讓我自己點個蛋糕，他改天補。
我吃了碗泡面，在辦公室加班到凌晨兩點。
他拿我的錢，請別的女人吃了我的生日晚餐。
我把水杯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的時候，手很穩。
桌上的手機亮了，是陳姐發來的消息："沈總，流水收到了嗎？還需要什么？"
我打字回她："再幫我查一個人。林舒瑤，二十六歲左右，可能在我們公司待過。查她的入職信息和離職去向。"
發完消息，我打開另一個抽屜，找出一只硬殼筆記本。
這個本子跟了我八年，從我擺地攤賣面膜開始，到后來租柜臺、開門店、注冊公司，每一步都記在里面。
我翻到空白頁，寫下了今天的日期。
下面寫了四個字：賬要一起算。
筆記本合上，塞回抽屜上鎖。
我關掉辦公室的燈，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。
然后站起來，理了理衣領，拿上包走人。
電梯里只有我一個。鏡面映出我的臉，妝已經有些花了，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。
三十二歲，結婚五年，沒有孩子。
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事業有成但家庭不幸的女人。包括我自己，直到今天下午之前，都以為唯一的不幸只是生不出孩子。
電梯到了負一層，門開了。
我走向我的車。
停車場里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高跟鞋的回聲，一下一下，像鐘擺。
到家時快十點了。
客廳的燈沒開，只有魚缸的藍光幽幽地亮著。
這套房子是我掏錢買的。裝修是我盯的。連顧澤衣帽間里那排定制西裝，都是我刷卡買的。
我站在玄關沒動，低頭換鞋的時候，余光掃到鞋柜最下層。
一雙女款細跟涼鞋。
裸粉色，系帶款，鞋底幾乎沒有磨損的痕跡。
不是我的尺碼。
我穿三十七。這雙鞋，我蹲下去翻過來看了看鞋底，三十五。
放回去的時候，我特意記住了它的位置。
鞋尖朝里，微微偏左，挨著顧澤那雙棕色樂福鞋。
放得那么自然，像一直就在那兒。
我站起來，沒有去臥室，走進了書房。
打開顧澤那邊的抽屜。
第一層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充電線和名片。
第二層是一盒沒拆封的口香糖和幾張**。
第三層，我的手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。
掏出來一看，是個首飾盒。
墨綠色的絨面，燙金字壓在蓋子上，是一個我認識的牌子。
打開，里面是一條項鏈。
細鏈子，吊墜是個小小的字母，我看了看，差點笑出聲。
吊墜上刻的字母，是個"瑤"字的拼音首字母。
不是"薇"。
我盯著那條項鏈看了五秒鐘，然后把盒子原樣合上，放回原處。
第一層的充電線放幾根，第二層的口香糖什么角度，全部恢復原樣。
他不會發現有人翻過。
我關上抽屜，坐進書房的椅子里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，光落在書桌上，照著我倆的結婚照。
照片里他摟著我的腰，笑得溫柔極了。
我把相框慢慢放平，照片朝下。
拿起手機，翻到通訊錄，找到一個名字。
方晴。
我最好的朋友，也是公司的法務顧問。
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，停了三秒，又放下了。
不急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我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