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四點半，陽光斜斜地照進辦公室，地板上拖出一長條金黃的影子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拿筆劃拉著這個月的報表，眼睛盯著數字但什么都沒看進去。
一個陌生號碼突然跳出來，鈴聲在安靜的屋里響得格外刺耳。
接起來，是私立婦產醫院的前臺，聲音甜得像抹了蜜："沈女士**，您先生在我們這兒預訂的八十八萬頂級月子套餐，尾款還差十二萬，請問什么時候方便結一下？"
我整個人頓了一下，握筆的手停在報表上方。
"月子套餐"四個字在耳朵里嗡嗡響，一下子什么都聽不清了。
我慢慢把筆放下來，放得很輕，像怕碰碎桌面。
吸了口氣，撥通了顧澤的電話。
他接得很快。
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，像隨口一問："老公，剛有個醫院打電話來，說什么月子套餐尾款，是怎么回事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。
然后傳來他帶笑的聲音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"哦那個，同事老婆要生了，我幫忙打聽的，順手留了你電話。你別管，我跟他們說搞錯了。"
我對著空氣笑了笑，說"好"。
掛斷之后，我捏著手機，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出來。
他說是幫同事打聽的。
可前臺說的是"您先生預訂的"。
預訂，和打聽，是兩回事。
我又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。
這回我的聲音有點硬："把那個套餐的詳細賬單發我。我現在過去結款。"
放下手機，我抓起車鑰匙往電梯走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每一步都又脆又硬。
方向盤握得很緊。
車子穿過晚高峰的車流，一路往城北開。
醫院的前臺動作很快，我還沒停穩車，手機就震了。
我坐在駕駛座上，沒馬上熄火。
點開附件的時候，拇指按在屏幕上，按得太用力，指甲蓋泛了白。
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跳出來：
建檔人姓名：林舒瑤。
預產期：明年三月。
當前孕周：二十二周。
已繳費用明細：孕早期**檢查、基因篩查、四維超聲、營養定制方案。
繳費方式：尾號三七九一副卡。
我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三七九一。
那是我的副卡。
三年前顧澤說錢包丟了，急著用錢，我給他辦了張副卡，額度二十萬。后來他說出差報銷不方便，我把額度提到了五十萬。
車窗外的夕陽還是暖的，車里卻像突然掉進了冰窖。
二十二周。
往回推五個月，那時候顧澤說公司有個大項目要跟，連著一個月沒回家。
我每天深夜在辦公室盯數據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，他發微信說"老婆辛苦了，忙完請你吃大餐"。
結婚五年。
我因為多囊的毛病一直懷不上，跑遍了本市所有的**中心，打了上百針促排卵，肚子腫得像塞了個皮球。
每次檢查完，顧澤都握著我的手，貼在我耳邊說："沒關系，咱倆做丁克也挺好。我娶的是你，不是一個生育工具。"
我信了。
可現在他拿我的錢，給別的女人建了檔，做了最貴的產檢，訂了最貴的月子中心。
二十二周。那孩子已經會在肚子里踢人了。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，坐了整整三分鐘，一動不動。
然后拿起手機，給陳姐發了條消息："幫我調一下副卡三七九一最近一年的全部流水，今晚之前發我郵箱。"
發完，我發動車子，掉頭回公司。
手機在副駕駛座上又震了一下。
是顧澤的微信，配了一張酒店落地窗的照片，窗外是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。
"老婆，南城這邊好熱，出差累死了，好想你。"
末尾綴了一個親親的表情。
我看了兩秒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："早點睡。"
然后把手機翻過去，屏幕朝下。
回到辦公室已經晚上八點。
整層樓都空了，走廊的聲控燈一盞一盞在我腳步前面亮起來，又在身后一盞一盞滅下去。
我把門反鎖，坐進椅子里，打開郵箱。
陳姐的效率一如既往，副卡流水已經發過來了，一份壓縮文件，解壓后是三十七頁的消費記錄。
我倒了杯涼白開，從第一頁開始看。
頭兩頁沒什么異常，加油站、高速通行費、出差住宿，都是正常開支。
翻到第三頁的時候，我的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