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動聲忽然密集起來，像是在房間里轉圈。然后是錢桂蘭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在安撫。過了大約二十分鐘，才安靜下來。
林夏閉著眼睛，腦子里反復出現的是那個藥瓶上的日期刻度。
半個月沒開過蓋。
錢桂蘭說每天盯著吃了。
一個人在說謊。
第二天是周末，陸澤不上班。錢桂蘭一大早把陸澤叫到客廳，母子兩個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話。林夏去廚房做早餐的時候路過客廳，聽到了幾個詞。
"**的看病錢還差一截。"
"媽，我上個月剛給你轉了五千。"
"五千夠干什么？**那個藥一個月就要兩千多，加上復查、掛號。你不會讓**自己掏養老錢吧？"
"那我再想想辦法。"
"什么想辦法，你讓你媳婦也出點。她在外頭打工好歹也掙錢吧？一分錢不出，就白住你買的房子，天底下哪有這種便宜事？"
林夏把熬好的粥端上桌，假裝什么都沒聽到。
吃早飯的時候，錢桂蘭的手機響了。她接起來眉開眼笑地聊了好一陣，掛了電話之后宣布："趙姐下午要過來坐坐。你們把屋子收拾利索點。"
趙姐是錢桂蘭在老家的牌搭子，去年跟著兒子搬來了這座城市，住在江對岸的一個老小區里。這個女人林夏見過兩次，每次見面都像在做戰場偵察，把林夏從頭到腳掃描一遍，然后得出"這個媳婦不行"的結論報告給錢桂蘭。
下午三點，趙姐準時按了門鈴。
她一進門就"哎呀"了一聲，站在玄關往客廳看："桂蘭，你兒子這個房子不錯啊！這得值多少錢？這個地段，這個樓層，這個江景，少說三百萬吧？"
錢桂蘭的腰板肉眼可見地挺了起來："還行吧，小澤這孩子從小就懂事，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家里買房。"
"你這是享福了啊！兒子出息，房子大，對面就是江。"趙姐邊說邊往里走，目光在每一件家具上停留，"這沙發是真皮的吧？這個餐桌，實木的？好幾萬吧？"
"我兒子挑的，說什么人體工學。我也不懂那些。"錢桂蘭笑著揮手。
林夏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端著切好的果盤，聽著這兩個女人一唱一和地把這套房子夸了個遍。每一句夸獎都指向同一個人，陸澤。好像這個家是陸澤憑一己之力撐起來的，好像那個每天在廚房做飯、在公司忙到半夜、還要回來伺候一大家子的女人，只是附贈的免費保姆。
她把果盤放到茶幾上。趙姐看了她一眼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轉向錢桂蘭，用那種以為當事人聽不見其實刻意要讓人聽見的音量說："桂蘭，你這個兒媳婦，長得倒還行，就是不太會打扮。你看這穿的，在家也不知道收拾收拾，像個做飯的。"
"她本來就是做飯的。"錢桂蘭接過話頭，"在外頭一個小館子里打工，一個月掙那幾千塊。我說讓她別干了，在家好好照顧家，她非不聽。"
"哎呀，那你兒子也是，娶個媳婦回來連家務都不好好做，還得婆婆來操心。"趙姐搖頭。
林夏坐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。她沒有解釋，沒有反駁，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水。
陸澤從書房走出來，看到趙姐，禮貌地打了個招呼。趙姐立刻換了一副熱情面孔："小澤啊！你這房子真氣派！**可給你找了個好地方！年輕有為，比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強多了！"
"趙姨客氣了。"陸澤笑了笑，坐下來**。
錢桂蘭趁機又開始"表演"。她指著陽臺上的大盆綠植說是她從老家帶來的（其實是林夏去花市扛回來的），指著客廳的窗簾說顏色是她幫著選的（林夏在窗簾店挑了整整一個下午），指著廚房的方向說她來了之后天天給一家子做飯（林夏從第一天到現在沒有一頓飯不是自己做的）。
每一句話都是假的。每一句話趙姐都深信不疑。
趙姐走之前，在門口穿鞋的時候，又回頭看了林夏一眼，對錢桂蘭說了句："桂蘭，你也別太慣著她。該教的得教，年輕媳婦不**，以后翻天。"
"我知道，我心里有數。"錢桂蘭笑著送她出門。
門關上之后，錢桂蘭的笑容收起來，對著走廊喊了一聲："林夏！趙姐的水杯還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