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雨把這件事包裝成了另一個版本。
“聽說沈念是因為交不起住宿費才搬出去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也太慘了吧。”
“詩雨你別這么說啦，人家也不容易。”陸詩雨自己出來打圓場，語氣溫柔又得體。
這一招比直接嘲笑高明一百倍。
因為她替我“說好話”的同時，已經把“沈念窮到交不起住宿費”這個信息釘在了每個人的腦子里。
而且誰也挑不出她的毛病。
你看，詩雨多善良，別人背后議論沈念，只有她肯站出來維護。
我在這種環境里待了整整兩年。
每一天都在學習怎么把情緒收回肚子里。
怎么在被人堵在走廊里冷嘲熱諷的時候面無表情。
怎么在聽到那些刻薄話的時候假裝耳朵壞了。
怎么在明知道自己沒做錯任何事的前提下，接受“你就是錯的”這個不講道理的判決。
到了高三，我已經幾乎不在群里說話了。
**成績也不再刻意看排名。
班級活動能不參加就不參加。
我把自己縮成了一個不占空間的點。
不惹事，不出頭，不給任何人找到攻擊我的借口。
但該拿的分，一分都不會少。
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擬考，我的總分排年級第一。
成績貼出來的那天，辦公室里幾個老師議論了幾句。
有人說了一嘴：“這個沈念不聲不響的，實力倒是很硬。”
趙老師接了一句：“她一直都挺厲害的，就是太安靜了，不太合群。”
不太合群。
對，在這個班里，不跪舔陸詩雨就叫不合群。
我翻了翻手里的模擬卷，把錯題用紅筆圈出來。
合不合群無所謂。
高考才是唯一重要的事。
那是我唯一的路。
說回高考前一天晚上。
陸詩雨在群里發完那套所謂的“最優出行方案”之后，私聊我讓我五點半到學校。
我信了。
我知道她有可能在耍我。
但我沒法賭。
如果她說的是真的，走讀生確實要提前集合，我沒到就真的完了。
高考這種事，賭不起。
所以第二天凌晨四點五十我就起了床。
五點二十到了學校。
校門口漆黑一片，連鬼都沒有。
我就這么站在那里，站了快兩個小時。
群里的嘲笑聲我都看到了。
每一條。
每一個字。
那些“哈哈哈”打在屏幕上跟**一樣。
陸詩雨后來出來圓場了。
原話我記得很清楚。
“大家別這樣說沈念啦，她也是擔心遲到才早到的嘛……沈念，你要不先自己打個車去考場？千萬別耽誤了**。”
你看，又是這個套路。
她先讓你掉坑里，然后優雅地站在坑邊遞一根棍子。
所有人都只看到她遞棍子的樣子。
沒人在意坑是誰挖的。
我沒回復她。
自己打了輛車去考場。
堵了一個多小時。
到考場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。
而她們的大巴——有**開道的高考專用大巴——準時到達。
一秒不差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我坐在書桌前發了很久的呆。
手機里班級群還在熱火朝天地聊天。
主題是：陸詩雨的路線有多完美，明天繼續跟著走。
趙老師的那條通知我反復看了三遍。
周日返程高峰。
城東高架施工封路。
建議七點前出發。
這條消息就躺在群里，上面壓著一百多條“聽詩雨的詩雨安排得太好了”。
我截了圖。
存進手機。
然后關掉所有消息提醒。
明天，我誰的話也不聽了。
我只聽趙老師的。
不對，我只聽自己的。
高考第二天，五點，鬧鐘響之前我就醒了。
穿衣服的時候手很穩。
吃早飯的時候胃口不錯。
五點二十出門，預約的網約車已經停在了樓下。
“四中，考場那邊。”
“這么早？”司機瞟了我一眼。
“嗯。”
“別緊張，今天路上肯定沒什么車。”
他說對了。
清晨五點半的城市干干凈凈。
紅綠燈都是閃黃燈。
六點十八分我就到了。
考場門口還沒幾個人。
我找了個花壇邊上坐下來。
空氣里有點涼。
但比昨天站在空無一人的校門口舒服多了。
至少今天我知道自己沒走錯地方。
拿出英語單詞本翻了幾頁。
六點四十五，手機震了。
群消息。
陸詩雨：“大家七點二十到操場集合，七點半準時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