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赴考，陸文淵做了一個決定。。：“豐兒才十歲，你瘋了？府城那么遠，路上折騰病了怎么辦？”：“我十四歲中秀才，在府城不算早。十歲去試試，就算考不中，見見世面也好。”，被爺爺攔住了。“讓他帶去。”爺爺坐在門檻上抽旱煙，說這話的時候沒看任何人，眼睛望著院子外面那片田。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想去。不是因為想考秀才，是因為想出去看看。他長到十歲，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鎮上，再遠就沒去過了。府城什么樣，他不知道，但聽先生說過，府城有城墻，有城門，有鋪了石板的街道，街上走的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樣。。，姑姑從縣城趕回來了。她帶了一雙新布鞋，是連夜趕出來的，鞋底納得很密，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。“路上穿。府城的路硬，你那舊鞋底子薄，走不了幾步就磨穿了。”，穿在腳上走了兩步，大小剛好。“謝謝姑。”，把他的褲腿往上挽了一截，看了看鞋口的位置，又放下來，又挽上去，來來回回弄了好幾遍，最后說了一句：“行了，就這么穿。”，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陸文淵收拾了一個包袱，幾件換洗衣服，幾兩碎銀子，還有那套《四書章句集注》。他翻了一夜的書，第二天早上眼睛里全是血絲，但精神很好，走路都比平時快。
爺倆天不亮就出發了。
爺爺送到村口，站住了。奶奶多送了一程，到了土地廟才停。她沒有說什么好好考之類的話，只是把一包干餅塞進陸豐手里，說：“餓了自己吃，別給你爹，他牙口不好吃不動。”
陸豐把干餅塞進包袱，回頭看奶奶。她站在土地廟前面，晨風把她的頭發吹散了，她也不攏，就站在那里看著他們走。
路是土路，坑坑洼洼的，前兩天剛下過雨，有些地方還積著水。陸文淵走得很快，陸豐要小跑才跟得上。走了一個時辰，陸豐的腳后跟磨出了泡，他沒說。又走了一個時辰，泡破了，疼得他齜牙咧嘴，他還是沒說。他怕說了，父親就不帶他去了。
快到鎮上的時候，陸文淵停下來等他，回頭看見他一瘸一拐的，皺了下眉。
“腳怎么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
陸文淵蹲下來看了看，沒說話，站起來把陸豐的包袱拿過去掛在自己肩上，繼續走。步子慢了。
鎮上有一趟去府城的驢車，逢三六九走，一個人二十文錢。陸文淵本來打算走到府城，三天的路，省下這二十文。看見陸豐的腳，他改了主意，在鎮口等了半個時辰，驢車來了，爺倆擠上去。
趕車的是個老頭，姓周，鎮上的人叫他老周頭。車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，都是去府城辦事的。一個賣布的商人，一個走親戚的老**，一個背著藥箱的游方郎中，還有兩個年紀和陸豐差不多的孩子，大概是跟著大人去府城玩的。
驢車晃晃悠悠地上路了，比走路快不了多少，但好歹不用自己邁腿。陸豐把鞋脫了，腳后跟那塊皮磨得發白，中間破了一個洞，露出粉紅色的嫩肉。他從衣服上撕了一條布，胡亂纏了幾圈，重新穿上鞋。
老周頭回頭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沒說，從褡褳里摸出一張黑乎乎的膏藥遞過來。陸豐接過去，揭開，貼在傷口上。涼絲絲的，疼一下子就輕了。
“謝謝周爺爺。”
老周頭沒回頭，趕他的車。
一路上陸豐靠著包袱睡著了。夢里他又鉆進了那個兔子洞，黑暗鋪天蓋地地壓下來，他的手指在泥土里摸索，摸到一樣光滑的東西。他攥住它，往外爬。爬出來的時候，天光大亮，他低頭一看，手里攥著的不是木牌，是一只手，一只冰涼的手。
他嚇醒了。
驢車正經過一片樹林，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，一明一暗地晃在臉上。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陸文淵坐在他旁邊，閉著眼，不知道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
陸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把那個夢壓在心底，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