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木樁。，拴牛的繩子換了三根，那塊木牌還掛在那里。風吹，日曬，雨淋。它不爛，不腐，不變色。。一塊破木頭牌子，誰會在意它？。七歲。八歲。九歲。，但早就忘了那是從哪里來的。他只記得自己五歲那年好像干過一件讓爺爺擔心的事，具體是什么，記不太清了。，父親陸文淵從府城回來，臉色比走的時候還難看。他又去參加鄉試了，第三次落榜。奶奶做了一桌子菜，他沒吃幾口就回了書房，門關了一整夜。，陸豐去給父親請安，看見書案上攤著一疊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最上面一張只寫了四個字：十年寒窗。墨跡是新的。，背對著他，沒回頭。“爹。嗯。你吃早飯了嗎？”。“不餓。”，轉身出去，把門輕輕帶上。他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先生教過他很多道理，但沒教過他怎么安慰一個考不中的父親。，姑姑回來了。帶了一籃杏子，一匹青布，還有一封信。信是姑父寫的，說縣衙里缺個書吏，問陸文淵愿不愿意去試試。雖然不是正經官職，好歹有個進項，不用光靠那幾十畝田地的租子過活。
陸文淵沒答應，也沒拒絕。信壓在書案上，壓了三天。
**天，爺爺進了書房。爺倆說了什么沒人知道，只知道陸文淵出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。
他沒去縣衙。
那些田地是陸家最后的家底，陸文淵開始親自過問租子的事。以前這些事都是爺爺在管，他只管讀書。現在他把賬本搬到書房里，一筆一筆地算，打算盤的手比握筆的手生疏多了，但他學得很快。
陸豐有時候趴在書房門檻上看父親打算盤，珠子噼里啪啦響，響得很有節奏。他覺得這個聲音比讀書聲好聽。
八歲那年，陸豐在私塾里已經學完了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，先生說他可以試著讀《四書》了。陸文淵聽說后，把自己年輕時用的那套《四書章句集注》從箱底翻出來，交到陸豐手上。
書頁已經發黃了，邊角卷曲，但保存得很好。扉頁上有一行小字：陸文淵，辛卯年春三月購于府城舊書坊。
“這是我考中秀才那年買的。”陸文淵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但眼睛里有一種光，陸豐以前沒見過。
“爹，你多大中的秀才？”
“十四。”
陸豐把書接過來，抱在懷里。書的封面摸起來很舊很軟，像一塊老布。
“比我還晚一年。”陸豐說。
說完他就后悔了。他看見父親眼里的光暗了一下，然后父親笑了。不是那種開心的笑，是嘴角扯了一下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“對，”陸文淵說，“你比我強。”
那天晚上陸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不覺得自己說了什么過分的話，但父親那個表情讓他心里堵得慌。
九歲那年深秋，母親有一天突然清醒了。不是那種迷迷糊糊的清醒，是真正的、完整的清醒。她叫陸豐過來，摸著他的臉看了很久，然后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。
“那個洞，別再進去了。”
陸豐愣住了。他不明白母親在說什么。他五歲鉆兔子洞的事，母親當時在里屋瘋著，不應該知道。
“娘，你說什么？”
母親沒有回答。她的眼神又開始渙散了，嘴角**了兩下，然后低下頭，開始自言自語。說的什么聽不清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字，像是“別”，又像是“不”。
那天夜里母親發了高燒，燒了一整夜。奶奶和姑姑守在床邊，用濕布敷額頭，熬了姜湯灌下去。天快亮的時候燒退了，母親睡著了，睡得很沉。
姑姑從房間里出來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見陸豐站在門口，把他拉到一邊。
“豐兒，**說的話，你別往心里去。她病著呢，說的都是胡話。”
陸豐點點頭。
但他記得很清楚。母親說的是“那個洞，別再進去了”。
她怎么知道有個洞？
這個問題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天，然后被先生布置的功課壓下去了。小孩子就是這樣，天大的事睡一覺就淡了，再大的疑問也架不住明天的背書和寫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