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五歲那年，媽媽突然開始逼我學會很多事。
她逼我認公交站牌，逼我自己洗頭，逼我把苦得發澀的藥片吞下去。
我哭著給很久不回家的爸爸打電話。
我說，媽媽變壞了，她不要我做小孩了。
爸爸在那頭笑了一聲。
“是不是她又讓你演戲？別鬧了，她那么會裝可憐，不會真舍得委屈你的。”
后來媽媽倒在浴室門口，滿手都是血。
我又給他打電話。
“爸爸，媽媽好像要死了。”
他說：“那就等她死透了再打給我。”
媽媽真的死了。
十八年后，我回到江城，讓他親手賣掉了那座用媽媽嫁妝蓋起來的樓。
媽媽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她以前會蹲在***門口等我，看到我跑出來，就把圍巾張開，像一張暖暖的小被子。
她會給我剝蝦，會把酸奶蓋上的一層奶舔干凈再遞給我，會在我睡覺前摸著我的頭說：“安安只要慢慢長大就好了。”
一個月前，她突然把我的小勺子收了起來。
“以后自己吃飯。”
我把飯含在嘴里不動。
“媽媽喂。”
她看著我，手指按在碗沿上，指節很白。
“安安，媽媽不能喂你一輩子。”
我不懂。
***里小朋友的媽媽都會喂飯，隔壁圓圓的奶奶七十歲了，還會被她女兒喂藥。
我才五歲，媽媽為什么不能喂我一輩子。
第二天，她又帶我去公交站。
她把我抱到站牌前，指著上面的字，一個一個教我。
“家門口這一站叫槐花巷。外婆家那一站叫云橋路。你要是走丟了，就找穿制服的人，告訴他你要去云橋路。”
我踢著路邊的小石子。
“我不會走丟，媽媽會牽著我。”
她沒有說話。
公交車進站，風把她的裙角吹起來。我看見她小腿細得嚇人，像一根快要折斷的筷子。
“還有爸爸。”我仰頭說，“爸爸也會牽著我。”
媽媽把我抱下來，抱得很緊。
“**爸，他很快要牽別的小孩了。”
我以為媽媽說的是爸爸要給我生弟弟妹妹。
我高興得在站臺上跳起來。
“真的嗎？我要妹妹，她可以穿我的小裙子。”
媽**臉貼在我頭發上。
她的眼淚落到我耳朵里，很燙。
我不知道她為什么哭。
小孩子只會把大人的眼淚當成奇怪的雨。
那天晚上，我偷偷拿媽**手機給爸爸打電話。
“爸爸，媽媽說你要牽別的小孩了，是妹妹嗎？”
爸爸很快回來了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味。
我跑過去想抱他，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我舉起來，只是皺著眉問：“**呢？”
媽媽從廚房出來，圍裙上沾著一點面粉。
爸爸把我關在客廳。
門沒有關嚴，我聽見他壓著聲音罵她。
“沈清禾，你在孩子面前胡說什么？”
媽媽說：“我沒有胡說。”
“我和許若寧只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會讓孩子叫**爸嗎？”
我趴在門縫上。
爸爸沒有回答。
他出來時看都沒有看我，只說了一句：“以后別拿孩子當刀。”
門關上，媽媽蹲在廚房門口咳了很久。
我跑過去給她拍背。
她笑著摸我臉。
“安安，明天我們學洗頭。”
我不喜歡學洗頭。
水流進眼睛里會疼，洗發水也疼。
媽媽說疼也要學。
“你要記得，眼睛閉緊，水從后面沖，不要慌。”
我哭著說：“我討厭你。”
她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。
“嗯，媽媽知道。”
媽媽開始逼我吃藥。
那不是我的藥，是她自己的藥。
白色的小片，一半就苦得我舌頭發麻。
她沒有真的讓我吞，只讓我含一下，再吐出來。
“記住這個味道，家里藥柜最上層這種不能亂吃。藍色蓋子的退燒藥按線喝。紅色盒子是媽**，你不要碰。”
我捂著嘴，眼淚掛在下巴上。
“你為什么老說藥？你生病了嗎？”
她把藥盒收回去，笑了一下。
“媽媽只是怕你以后照顧不好自己。”
我抱住她的胳膊。
“那你別生病。”
她沒有答應我。
那天夜里，我起床上廁所，看見浴室燈亮著。
媽媽跪在洗手臺前，水池里一片紅。
我以為她把口紅打翻了。
走近才發現，那些紅色從她嘴里流出來。
“媽媽。”
她回頭看我，急忙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