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沖掉。
“別怕，牙齦出血。”
我不信。
我的牙齦也出過血，不會流那么多。
我拿紙巾給她擦，紙巾一張一張變紅。
她忽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安安，不許告訴爸爸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他很忙。”
我不明白。以前爸爸不忙。
以前他每天傍晚都會回家，手里拎著媽媽愛吃的栗子，還會把我抱到肩膀上，繞著客廳跑。
媽媽會追著我們喊慢一點，爸爸就笑。
“我們安安膽子大，像我。”
后來他不帶栗子了。
再后來，他回家的時候越來越少。
媽媽問他去哪了，他說朋友有事。
媽媽問那個朋友是不是許若寧，他就說她小心眼。
我不知道小心眼是什么意思。
我只知道媽媽那段時間總是坐在陽臺，看著小區(qū)門口。
她手里握著手機，屏幕亮了又暗。
我跑過去鉆進她懷里。
“媽媽，你在等爸爸嗎？”
她說：“不等了。”
可她還是坐了很久。
五歲生日那天，媽媽給爸爸打電話。
“安安生日，你回來一趟。”
爸爸在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。
媽媽看了我一眼。
“晚上七點，她等你。”
我高興得把所有**都倒出來，挑了一個小草莓的。
媽媽帶我去買蛋糕。
她以前每年都會親手做蛋糕，今年她說做不動了。
蛋糕店很亮，柜臺里有好多小動物。
我選中一只小白兔。
媽媽正在付錢，門口傳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。
“秦爸爸，我也要小白兔。”
我回頭，看見爸爸牽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。旁邊還有一個女人，她肚子鼓起來，手扶著腰，笑得很甜。
爸爸也看見了我們。
他臉上的笑一下收住。
小女孩拉著他的手晃。
“秦爸爸，我就要那個。”
店員為難地說：“先生，小白兔只剩一個了，那邊小朋友已經(jīng)訂了。”
爸爸看向我。
“安安，你換一個，姐姐比你小。”
我抱緊媽**手。
“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
爸爸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懂事一點。”
媽媽把收據(jù)拿回來。
“秦淮，你讓誰懂事？”
爸爸看了眼那個女人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清禾，別在外面鬧。”
“我女兒過生日，買她先選的蛋糕，這叫鬧？”
那個女人摸了摸肚子。
“算了，阿淮，孩子小，不懂讓人。”
媽**手抖了一下。
爸爸把錢包拿出來，對店員說：“她那個我出雙倍。”
店員還是搖頭。
我看見爸爸彎腰哄那個小女孩。
他說：“晴晴不哭，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更大的。”
那一刻，我忽然不想要小白兔了。
它還在柜臺里，耳朵白白的，可我覺得臟。
媽媽拉著我離開。
走到門口，爸爸追上來。
“晚上我回去。”
媽媽沒有回頭。
“不用了。你的女兒已經(jīng)有人陪了。”
爸爸站在原地。
我回頭看他。
他懷里的晴晴還在哭，許若寧靠在他肩上，像他們才是一家人。
回家后，媽媽點了五根蠟燭。
她穿了一條淺藍色裙子。
我問她：“為什么**白裙子？爸爸說你穿白裙子最好看。”
她低頭看了很久。
“那條裙子臟了。”
“哪里臟？”
“心里臟。”
我聽不懂。
她把小兔蛋糕推到我面前。
“安安，許愿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
我希望爸爸回家。
我希望媽媽不要再逼我學東西。
我希望我們一家三口還像以前一樣。
蠟燭吹滅，屋子暗了一瞬。
媽媽忽然咳起來。
她捂著嘴，血從指縫里滲出來。
我尖叫著去拿手機。
“不要打給他。”
她抓住我。
“安安，給舅舅打。”
“舅舅是誰？”
她愣住了。
我從來沒見過舅舅。
媽媽嫁給爸爸以后，就很少提外婆家。她說外公外婆在很遠的地方，等我長大再帶我去。
她把一個號碼寫在紙上，塞進我的小書包。
“記住，媽媽不在的時候，找這個人。”
我嚇哭了。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
她抱著我。
“媽媽哪里也不去。”
可她抱得那么緊，像在跟我告別。
許若寧第二天來了。
她站在我們家客廳，像進自己家一樣打量沙發(fā)和柜子。
那個叫晴晴的小女孩也來了，她一進門就跑到我的玩具架前，拿走了我最喜歡的布兔。
我去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