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雙。一雙女孩子的帆布鞋，一雙男人的涼拖。
客廳里，何德勝還是那個樣子，穿著背心窩在沙發上。旁邊坐著劉桂芳，手里剝著花生，殼扔了一茶幾。
另一邊沙發上，多了一個年輕女孩，二十歲上下，正對著手機傻樂。
何志遠坐在餐桌旁，低頭玩手機。
他們看見我，全愣了。
何德勝先反應過來，腳從茶幾上收了，站起身。
"哎呀，陸先生！您回來了！"
笑容很大，大得讓我胃里發緊。
"你們……"我看著他們。"不是走了嗎？"
空氣一下子不動了。
劉桂芳也站起來，臉上掛著笑。
"這不是……晴晴一個人住不放心嘛。我們回去了幾天，把家里事安排好了，就又來了。"
"她是？"我看向沙發上那個年輕女孩。
"我閨女，小美。"劉桂芳笑得更熱情了。"小美放假了，說來南京玩幾天，順便陪陪晴晴……"
"一家四口，全來了。"
誰都沒接話。
何志遠終于站起來，叫了聲："叔叔好。"
聲音小，眼神往旁邊飄。
"晴晴呢？"
"在里屋。"何志遠走向臥室，"我去叫她。"
過了一會兒，晴晴出來了。
看見我的那一瞬間，臉上的表情，跟上次一模一樣。
慘白。
"爸，你……怎么又回來了？"
"出差提前結束了。"我看著她。"怎么，不能回來？"
"不是……我以為你還要兩天……"
我沒再說話，進了客廳。
沙發上搭著幾件衣服，不是晴晴的。
茶幾上除了花生殼，還有個煙灰缸，里面堆了十幾個煙蒂。
餐桌上，五副碗筷。
我走到陽臺。晾衣架上掛滿了衣服，男的女的都有。
角落里還支了一張折疊床，上面鋪著被褥，枕頭邊放著一個充電器和一包零食。
"這張床誰睡？"
劉桂芳跟過來："小美睡這兒，委屈了點，湊合湊合……"
我沒說話。
轉頭看向晴晴。
她站在客廳中間，兩只手絞在一起。

"出來一下。"
我走到門外，晴晴跟出來了。
門關上，走廊里只剩我們兩個。
"爸……"她先開了口。
"他們什么時候走？"
她低著頭。
"過幾天吧。"
"過幾天是幾天？"
"我……說不準。"
"你說不準，還是你沒問過？"
她咬著下嘴唇。
"晴晴，那八萬塊錢，是你給何志遠的？"
她猛地抬頭。
"你還在查？"
"你回答我。"
她別過臉："是又怎樣？那是我的錢。"
"他用你的錢買了條項鏈，給**戴。"
晴晴愣了。
"你不知道？"
她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
"還有兩萬八，付了輛二手車的首付。那輛車也不是你開的吧？"
她的臉色一點一點灰下去。
"我……我不知道項鏈的事。車是志遠說他跑業務需要……我想幫幫他……"
"幫他？"我看著她。"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？"
"六千。"
"六千塊工資，半年給他花了八萬。"
她的眼圈紅了。
"爸，志遠不是那種人。他只是暫時困難……"
"困難到讓爸媽妹妹全住你家？困難到用你的錢給**買首飾？"
"夠了！"她的聲音忽然大了。"你根本不了解他！"
"那你了解他嗎？"
"我了解！"
"你了解他為什么半年換了三份工作？你了解他每天晚上打游戲到兩三點？你了解他為什么讓一家四口賴在你這兒不走？"
"他們不是賴！"
"那是什么？"
她說不出來了。
眼淚砸下來，一顆一顆，砸在走廊的瓷磚上。
"爸，我求你了。別再查了，別再管了。我能處理。"
"你怎么處理？"
"我會跟志遠談。"
"你談了嗎？上次你也說談。"
她的肩膀一抖。
走廊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
"晴晴。"我放低聲音。"你是真的愿意他們住，還是你不敢拒絕？"
她捂住臉，哭出了聲。
"我不知道……爸，我真的不知道。志遠說**身體不好，要靜養。**過來照顧。他妹妹放假沒地方去……我每次想開口，他就說我不體諒他。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說。"
我的胸口悶得發疼。
"他們來了多久了？"
"前前后后……快兩個月了。"
兩個月。
我上次來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