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繡不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繡站在"錦繡人生"門口。。盤扣是手工編的蝴蝶扣。。里面裝著那幅雙面貓蝶圖。。。。"沈繡？"柜臺后的中年男人抬起眼。"是。""跟我來。"，旁邊一個女人先開了口。五十出頭，素色盤扣衫，手指上戴著頂針。"你就是沈玉蘭的外孫女？聽說沈家繡坊早就關了。你外婆走了以后，手藝斷了吧？"。"手藝不會斷。斷不斷，看的是人。"，轉頭對老板說："老板，雙面繡沒有十年功夫根本拿不下來。我怕她砸了你招牌。"："試試不就知道了。"。每個字都穩穩當當。
方景行從柜子里拿出一幅舊繡片。巴掌大，繡的玉蘭花，花莖明顯歪了一截。
"客戶拿回來要我返工。你看看，能不能修？"
沈繡低頭看了幾秒。
"不用修。"
"不用修？"
"花莖歪了，是因為絲線拉太緊，面料變形。拆線重繡會留針眼，再繡也蓋不住。唯一辦法——在這朵花下面加一片葉子。用葉脈的走向把變形部位遮住。既補缺陷，畫面也更有層次。"
她從帆布袋里拿出放大鏡，湊近花瓣根部看了絲線走向。"給我一支筆。"
方景行遞過來鉛筆。
沈繡俯身，在舊繡片上畫了幾筆。動作不大，很準——葉子輪廓精準覆蓋變形部位，和原有構圖渾然一體。
老繡工本來抱著胳膊站在旁邊，看到那幾筆，臉色變了。
彎腰湊近看。
張了張嘴。
合上了。
方景行看了很久。推過來一幅設計圖。
牡丹。花瓣層層疊疊，從淺粉過渡到深紅。反面是一朵花苞。
"高端定制品牌的外包訂單。雙面三異繡，真絲面料。行嗎？"
沈繡的目光從花瓣邊緣一寸一寸掃過。
"一天。"
"一天？"
"做不出來，不收錢。"
老繡工在旁邊哼了一聲。"大話誰不會說。雙面三異繡，我做了二十三年也沒敢說一天——"
"二十三年。"沈繡看著她，"那你應該知道——雙面三異繡不是靠輩分繡出來的。靠的是手。"
老繡工的臉漲紅了。
方景行抬手。"布料和絲線我提供。那間裁縫間你用。現在下午三點，明天下午三點驗收。"
沈繡拿著布料走進裁縫間。
四五平米。一**作臺、一把椅子、一盞舊臺燈。
她把布料鋪平。真絲緞面冰涼滑手，像一汪水從掌心流過。手掌慢慢撫過每一寸，把褶皺撫平——外婆說過，好料子認得手。手熱了，料子就聽話。坐下來，拿出工具——針、線、頂針、剪刀。每一步都跟外婆教的一模一樣。
先劈絲。一根絲線劈成四股，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。手極穩，從線頭輕輕一捻，絲線就分開了，沒有一根打結。
四股絲線穿進同一根針。不需要看，手指憑感覺就找到針眼。
起針。
針尖刺入真絲緞面的瞬間——比謝家別墅里任何一個房間都讓她安心。她忽然想起外婆。小時候在繡坊，也是這股樟木混絲線的味道。外婆說，別讓眼淚滴在綢面上，會留印子。她在心里罵了一句：出息。被離個婚，連做夢都在哭。但手指沒停。一針接一針。
從下午到黃昏。從黃昏到深夜。臺燈光照在手上，影子隨手腕一起一伏。
凌晨三點，她停了一下。巷子里傳來一聲貓叫。裁縫間的窗玻璃上結了一層水霧，外面的路燈在霧里朦朦朧朧。揉揉發酸的手腕。左手腕舊傷隱隱作痛——**病，長時間刺繡就會復發。
活動手指。關節咔咔響。
低頭。繼續落針。
早上八點。繡片完成。
一朵牡丹，層層疊疊。花心淺粉過渡到外緣深紅，顏色漸變自然流暢，沒有一絲生硬邊界。
翻過來。
反面是含苞的花蕾。同一個花枝，同一個位置。正面盛放，反面含苞。
雙面三異繡。正反兩面同等完整，絲毫不亂。
她舉到光下看了看。靠著椅背閉眼。睡了兩個小時。
十點。門開了。
方景行推門進來。身后跟著老繡工和兩個店員。
幾個人擠在窄小的裁縫間門口，目光齊刷刷落在臺面上。
方景行走過去，拿起來。翻過來看反面。翻回去看正面。盯著針腳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轉頭對老繡工說："你來看看。"
老繡工遲疑了一下。接過繡片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舉起對著光看了看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"……這個針法。"語氣完全變了，"是沈家的雙線套色。"
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沒有輕蔑，沒有懷疑。
是那種——認出了真東西的語氣。
方景行從她手里拿回繡片。"你幾點完成的？"
"早上八點。"
安靜了幾秒。
"這批訂單，我翻倍給你。后續還有。"
老繡工默默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停了一步，沒回頭。
"你外婆的手藝，你沒丟。"
人都走了。方景行看著沈繡，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。
"昨天你在這繡的時候，有個人給我打了電話。"
"三年前嘉和拍賣行，有人拍走了《月下獨繡》。那幅繡品——是你繡的？"
沈繡的手頓住了。
那是她十八歲時繡的。外婆拿去拍賣，賣了二十萬，她一分錢沒拿到。
她一直以為被陌生收藏家買走了。
方景行遞過來一張名片。"這個人，你認識嗎？"
沈繡接過。
謝氏集團。謝云舟。
她的**。
手指收緊，名片邊緣刺進掌心。
她笑了。被自己蠢笑的。三年前他拍下她的繡品。兩年前他娶了她。兩年來他一次都沒提過那幅繡品。他要的從來不是她——是她十八歲時繡出的那個背影。
她把名片翻過來，扣在桌上。
"方老板，我有個條件。"
"說。"
"以后有我的單，別告訴謝氏集團的人。"
方景行看了她一眼。"行。"
城東。謝氏集團大樓頂層。
謝云舟站在落地窗前。手機屏幕上是一張照片——《月下獨繡》。他拍了三年，看了三年。
女子的背影。月光。穿針引線的手指。
他關掉屏幕。窗外的雨絲斜斜劃過玻璃。
拿起內線電話。
"查一下，沈家繡坊的產權，三年前過戶到簡秋萍名下——是怎么辦的手續。"
電話那頭一頓。"謝總，那個繡坊——"
"查。"
"是。"
掛了電話。
他三年前拍下那幅繡品，不知道作者是誰。
他兩年前娶她，不知道她就是那個人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但他什么都沒做。
拿起手機，發了條短信："盯著簡秋萍。她最近在做什么，每天報給我。"
發送。
手機放回口袋。轉身走出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