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萬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謝云舟去機場接了顧曼清。沈繡正在繡坊整理昨天搬回來的布料，把一卷月白真絲緞?wù)归_對著光看了看。"哦。"掛了電話，把布料疊好。繼續(xù)干活。今天人就來了。一輛奔馳停在繡坊門口。沈繡在后院洗針，聽到引擎熄火，沒起身。把針上的油擦干凈，一根一根插回針包。洗手，走到前屋。。。身邊的女人穿駝色風(fēng)衣，站得很近。，她先笑了。"沈小姐，你好。我是顧曼清。"。語氣客氣。像跟遠房親戚打招呼——不遠不近，剛好劃清界限。。"有事？""云舟說你的繡坊在這，正好路過。不請我們進去坐坐？"。。環(huán)視一圈——墻上的灰、墻角的老繡架、桌上攤開的絲線。目光在繡繃上那只蝴蝶上停了一下。"這就是蘇繡？看著挺特別的。我還以為會更大一些。""蘇繡看的是針法，不是大小。"。"也對。我以前***接觸過一些刺繡，不過都是機繡。手工的還真沒怎么見過——現(xiàn)在手工的東西越來越少了，聽說都快失傳了。"，伸手**繡繃。"別碰。"
手懸在半空。
"那幅還沒繡完。繡針沒取。碰了會扎。"
顧曼清把手收回來。笑容沒變。"沈小姐手藝，我聽云舟提過。基本功很扎實。"
沈繡沒接話。目光越過她，落在門口。
謝云舟站在門外。視線不在兩個女人身上——在墻上那張黑白老照片上。外婆穿針。
他看那張照片的時間，比看活人的長。
顧曼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臉上笑容淡了一瞬。轉(zhuǎn)回頭。
"沈小姐，過幾天有個高端定制展。我設(shè)計了幾款旗袍，想用蘇繡做裝飾。有興趣合作嗎？"
"什么款式？什么工期？"
"款式讓人送過來。工期——一個月，六件。"
一個月。六件。正常工作量至少三人團隊。
等她拒絕。拒絕了，"沈繡手藝不行"就傳出去了。接了，一個人做不完。
進退都是坑。
她注意到謝云舟聽到"一個月六件"時眉頭皺了一下。他看了顧曼清一眼，嘴唇微動。
但顧曼清已經(jīng)笑著挽住了他手臂。
沈繡咽下到了嘴邊的婉拒。
"五十萬。"
"什么？"
"一件八萬。六件四十八萬。抹零，五十萬。"
笑容僵了。"沈小姐，這個價——"
"你可以不接。"
聲音平靜。
顧曼清看了她幾秒。"好。按你說的。如果做不出來——"
"違約金雙倍。"
顧曼清愣了一下。笑了——真笑。"好。"
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。經(jīng)過謝云舟身邊，挽住他手臂。"走了，云舟。"
謝云舟被拉著轉(zhuǎn)身。出去前回頭——看的還是墻上那張照片。
車走了。人走了以后，沈繡走到繡架底下，摸出一個信封。方景行昨天結(jié)的三千塊定金。她數(shù)了兩遍。離婚后第一筆收入。信封薄薄一個，比謝家這兩年給的任何東西都沉。放回去。拿起手機給蘇棠回了條消息："接了單大活。五十萬。"蘇棠秒回："？？？誰的單？"她沒回。手機翻過來扣桌上。繼續(xù)繡蝴蝶。
過了一陣，手機又震了。
方景行。
"沈小姐，昨天你在我店里繡花的時候，有個女人來打聽你。穿駝色風(fēng)衣。自稱謝氏集團設(shè)計顧問。問你是誰，住哪，有沒有接其他單。"
沈繡握著手機。
顧曼清。昨天就查過她了。今天不是路過——是驗貨。
手機揣回口袋。回到繡架前。拿起蝴蝶，繼續(xù)落針。
那輛奔馳里。
謝云舟握著方向盤，腦子里閃過一件事——三年前，拍賣行。工作人員說《月下獨繡》的作者只有十八歲。他沒在意?，F(xiàn)在那個十八歲的女孩是他的前妻。或者說，即將成為前妻的人。
顧曼清臉上笑容已經(jīng)收了。翻手機撥號。
"喂。那批訂單的事，幫我找個熟悉本地論壇的人。不著急，展會結(jié)束后再說。"
掛了。放回包。
謝云舟握著方向盤。"剛才給誰打？"
"一個朋友。聊工作。"
他沒再問。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。
車開出兩條街。他忽然開口："媽以前提過沈玉蘭。"
顧曼清笑容一頓。"說什么？"
"蘇州最好的繡娘。"
顧曼清沒接話。過了一會兒："可惜沈玉蘭后來出了那件事——"
"什么事？"
"二十多年前，她被誣陷偷繡品參賽。名聲毀了，繡坊關(guān)了。簡阿姨當時是受害者——她的作品也被沈玉蘭借鑒過。"
謝云舟沒說話。目光落在前方路上。眉頭皺起來。
昨天簡秋萍來過公司。問沈繡在哪。他沒說。簡秋萍走的時候丟下一句："謝總，沈繡的外婆當年差點毀了我。你可別讓她再害你。"
當時沒在意。
現(xiàn)在這句話翻出來了。
沈玉蘭。沈繡的外婆。
簡秋萍。
傍晚。門口又來了一輛車。
不是奔馳。舊式黑色桑塔納。車身落了灰，擦得干凈。
車門打開。一個穿素色舊旗袍的老**下來。花白頭發(fā)，梳得整齊。老花鏡，竹杖。
她站在門口沒進來。先抬頭看門匾——那塊看不清字的舊木牌。漆皮剝落大半。
看了很久。
"你是玉蘭的外孫女？"嗓音沙啞。"我叫趙玉芝。你外婆的師姐。你出生那天，**難產(chǎn)大出血——我?guī)湍阃馄藕灥膿尵韧鈺?
沈繡愣了。外婆從沒提過這個人。
老**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——那道淡疤。"你的手。繡花繡傷的吧？"
沈繡下意識把手腕往后縮。
老**沒追問。從口袋掏出信封。
"你外婆臨走前托我的。說等你繡品繡完了再給。我聽人說沈家繡坊又開門了，舍不得再等。"
沈繡接過。很輕。里面好像只有一張紙。打開——是外婆的筆跡。只寫了幾個字。
她手指發(fā)抖。
"趙奶奶——"
"還有一件事。"趙玉芝看著她。每一個字都很清楚。
"**媽沒有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