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時候數紅色車子，這個習慣方浩不知道。沒人知道。連曉雨都不知道。
包間不大。墻上貼著紅色墻紙，邊角翹起來，露出下面發黃的墻面。桌布是白色塑料的，上面有上一桌留下的醬油印，服務員沒擦干凈。筷子筒里筷子長短不一，有一根短了半截，像是被人掰斷過。
方浩對面的男人已經到了。自我介紹姓吳，做二手房中介。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上敲，節奏很快，像敲鍵盤。他說最近生意不好做，看房的人多買的人少。上個月簽了一單，買方貸款批了三個月。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在桌上掃來掃去，從方浩掃到曉雯，從曉雯掃回方浩，像在估價。
他旁邊坐著一個女孩。
女孩低著頭，用筷子撥弄盤子里的花生米。一顆，兩顆，三顆。撥到盤子邊緣，又撥回來。再撥一顆，又撥回來。
曉雯盯著她的手。
“介紹一下，這是我妹妹，周小雨。小雨，打個招呼。”
女孩抬起頭。
曉雯的臉變了。
不是憤怒。不是驚訝。是某種方浩從沒見過的表情——像一個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，突然看見一扇亮著燈的窗戶。但她沒走過去。她站在原地，腿動不了。
方浩認識她三年。她平時不太有表情，高興不高興都差不多。有一次她在公司拿了個優秀員工獎，獎金五千塊，她回來說了一聲“今天發了獎金”，語氣跟說“今天下了雨”一樣。現在她的表情不一樣。她的嘴唇在動，但沒聲音。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，指節發白。方浩從眼角余光看到的。
女孩說：“你好。”
曉雯說：“你好。”
她的聲音是平的。方浩認識她三年，知道她越是大事越冷靜。她緊張的時候聲音反而沒有起伏，像個機器人在說話。
“你叫周小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哪里人？”
“本地的。”
女孩摸了一下耳垂。左手捏右耳垂，拇指和食指輕輕捻了一下。就一下，很快。
“在哪兒上班？”
“便利店。”
又摸了一下耳垂。這次捏得用力了點，耳垂紅了。
“哪家便利店？”
方浩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曉雯的膝蓋。她沒理他。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女孩的手腕——右手腕內側，一道疤。兩厘米長。從手腕往手背方向延伸。在皮膚上凸起來，顏色比旁邊的皮膚淺。
曉雯問：“你的手怎么了。”
女孩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“小時候摔的。”
摸了第三次耳垂。耳垂被她捏得通紅，她自己好像不知道。
方浩看到曉雯放在桌上的手在抖。不是整只手抖，是小指在抖。他知道她小指會抖——去年冬天她發燒到三十九度，他在診所陪她打點滴，她小指也是一直抖。她當時說冷。不是冷。是緊張。
曉雯站起來說去洗手間。椅子腿刮在地磚上，刺耳的聲音。整個包間的人都看向她。方浩想跟出去，忍住了。
對面的吳哥還在笑，說小雨性格內向不太會說話，來，點菜點菜。他把菜單翻得嘩嘩響，點了剁椒魚頭、辣椒炒肉、酸辣雞雜、手撕包菜。問方浩吃什么，方浩隨便點了兩個，眼睛在菜單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“你們怎么認識的？”方浩問。
“小雨跟著我三年了。之前在一家奶茶店打工，我經常去買奶茶就認識了。后來她說沒地方住，我就讓她住我那兒，認了個妹妹。”
三年。方浩腦子里過了一遍曉雯說過的那些事。曉雨失蹤三年。報警、貼尋人啟事、發微博、跑了不知道多少個城市。上個月她還去了趟外地，在火車站坐了一夜，天亮又回來。**每周六做紅燒排骨，擺兩副碗筷。
現在這個“周小雨”坐在對面，撥花生米，摸耳垂，手腕上有一道疤。
方浩站起來。說去趟洗手間。
走廊里他拉住曉雯。她的手冰涼，手腕細得他一只手能圈住。
“你怎么了。”
“那個周小雨，”曉雯說，“是我妹。”
方浩眉毛擠在一起。他眉毛擠在一起的時候像一只金毛，曉雯以前說過一次。那次他在幫她修路由器，她說你皺眉頭的時候像隔壁那只金毛，金毛每次想吃東西就這個表情。他說你罵我是狗。她說夸你呢。
“林曉雨？你是不是認錯了？”
“她手腕上那道疤。我八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