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裙，小臂上貼著一片精致的輸液貼。她隔著玻璃沖我動了動嘴唇，好像在說姐姐辛苦了。
我注意到她另一只手。那只沒被沈敬堯看見的手，正在裙子口袋里絞著一根絲帶。絞得很用力，指節周圍的皮膚繃得發白。
穿刺結束后，我被推回三樓的普通病房。
沈敬堯來過一次。他在門口站了大概十秒，把一袋水果放在離床最遠的柜子上。
「若螢說謝謝你。她說等她好了，親手給你做蛋糕。」
他沒有問我疼不疼，沒有問我睡沒睡好。放下東西轉身就走了。
我側過身，盯著天花板上一道細長的裂紋。后腰的穿刺點還在往外滲血，護士說紗布已經透了三層。
水果的塑料袋在柜子上被空調吹得窸窣響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沈若螢被送進急救室那天，我就站在二樓走廊的拐角處。
她是從第**臺階上摔下去的。
**臺階，一共不到半米高。那個高度，最多摔出一個膝蓋淤青。
穿刺后第三天，我還躺在病床上下不來。
后腰的穿刺口周圍腫出了一圈硬塊，按上去像石頭一樣，不按的時候也疼。每次翻身，骨頭縫里那種酸脹感就會順著脊椎往上竄，竄到后腦勺的位置變成一陣一陣的鈍痛。
我按了三次呼叫鈴。第一次沒人來，第二次沒人來，第三次來了一個年輕的小護士。
她站在門口沒進來，表情有點為難。「沈小姐，沈先生交代過，說你不需要特殊護理。普通止疼片護士臺有，你要的話我拿兩片。」
我說好，麻煩你了。
她放下兩片藥就走了。門關上之前我聽到走廊里另一個護士的聲音，不大不小，剛好夠我聽清。
「就那個鄉下來的，排場還挺大，一天到晚按鈴。沈先生說了別慣著她，骨髓穿刺又不是什么大手術，當天就能下地。」
另一個聲音笑了一下。「人家好歹捐了骨髓，你說這話也不怕她聽見。」
「捐骨髓怎么了？她從窮地方過來白吃白住一個月，捐個骨髓救沈家小姐的命，里外里她還賺了呢。」
聲音漸漸遠了。
我把兩片藥干吞下去，嗓子眼堵著藥片的苦味，好半天才順下去。
下午兩點多的時候，門被推開了。
沈若螢站在門口，手里捧著一個保溫盒。她今天換了件奶白色的針織裙，頭發松松垮垮地扎了個低馬尾，看起來柔弱得好像風一吹就會折斷。
「姐姐，我燉了銀耳湯給你。」她走進來，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，順手擰開蓋子。熱氣伴著甜味飄出來。
我說謝謝。
她在床沿坐下，歪著頭看我，那雙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盛著某種很像關心的東西。
「姐姐，還疼不疼？」
「還好。」
她伸手**我的后腰。我下意識縮了一下，碰到傷口的衣料一動，疼得我腰上的肌肉全縮緊了。
她收回手，眉頭皺了一下。「對不起，都是我不好。要不是我生了這個病，哥哥也不會讓你受這種罪。」
她的聲音里帶著顫，聽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淚。
我說不關你的事。
她點點頭，低頭打開保溫盒，用瓷勺攪了攪銀耳湯。攪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。那只鐲子水頭極好，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油潤的綠光。
沈母的鐲子。沈母上周吃飯的時候還戴著。
「姐姐，」她把勺子遞到我嘴邊，「哥哥其實心里是記著你好的。他就是嘴硬，你別跟他計較。」
我接過勺子自己喝了一口。
她頓了頓，聲音忽然壓低了一點。「不過姐姐，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走廊上那些護士說的話，我都聽見了。」她抿了抿嘴唇。「她們說你一直在按鈴，搞得沈家面子上不太好看。我知道你是真的疼，但是你能不能稍微忍一下？這樣哥哥那邊我也好替你說話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在笑，笑得溫溫柔柔。可我聽出來了。
她不是來送銀耳湯的。她是來告訴我，別喊疼，別添麻煩，安安靜靜當你的供體。
我說好。
她滿意地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「那姐姐你好好休息，晚飯我讓傭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