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家那天起，每次起了任何摩擦，這個眼神都會準時出現。好像這個家所有的不和諧，根源都是我。
裴時序握住我的手腕，把我拉到他旁邊的椅子上按下去。
“坐著別動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叫了個服務員。
“麻煩把車里的蛋糕搬上來，白色的車，后備箱沒鎖。”
服務員應了一聲走了。
裴念芙的臉青一陣白一陣，猛地坐回沙發上，把手機摔在包里。
孟錦瑤瞪了裴時序一眼，起身去哄女兒，一邊走一邊小聲說了句：“大過壽的，也不嫌丟人。”
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丟人。
大概率是我。
祝頌華終于把裙子上的瓜子殼拍干凈了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笑了一聲。
“時序現在出息了，知道護媳婦了。好事，好事。”
這話聽著像夸，可她那個語調，拖得又慢又長，分明在看熱鬧。
裴時序沒接話。
蛋糕很快被搬上來了，三層的翻糖蛋糕，我上周特意去定的，花了三千多。
裴念芙幫孟錦瑤點蠟燭的時候，故意繞開我，從另一邊遞打火機。
孟錦瑤吹了蠟燭。
大家鼓掌，說“生日快樂”。
我也拍了手，說了。
孟錦瑤看了我一眼，嗯了一聲，沒笑。
菜開始上了。
包廂里的氣氛像蒙了一層什么，所有人都在說話，聲音都壓得低低的。沒人再提剛才的事，就好像把它塞進了桌子底下。
裴時序夾了一塊松鼠鱖魚放進我碗里。
“吃。”
我看著碗里的魚，沒什么胃口。
但還是拿起了筷子。
3.
祝頌華夾著菜，忽然笑著開了口。
“若薇啊，我聽念芙說，你們公司最近效益不太好？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笑容很周到，鋪墊完客套話準備說正題的那種笑。
“還行。”我說。
“謙虛了吧？”祝頌華放下筷子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，“念芙說你們部門上個月才裁了一批人，你是不是也受影響了？”
裴念芙端著杯子喝果汁，沒有否認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我從沒跟她說過公司的事。她也根本不關心。這些消息，到底是從裴時序那里套的話，還是她自己編的？
“沒裁我。”我說。
“哦那就好那就好。”祝頌華點點頭，話鋒一轉，“對了我們家晏棠最近升了總監，管著二十多個人呢。年薪加上期權差不多有小五十萬了吧。你說同樣是嫁到裴家的媳婦，人家怎么就那么能干呢。”
晏棠是二叔裴崇遠的兒媳婦，也是祝頌華最愛掛在嘴邊的人。
每次家庭聚會，祝頌華都會把晏棠拿出來跟我比一遍。比收入，比學歷，比娘家條件，比穿衣打扮。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祝頌華等了幾秒，見我不接茬，自己往下說。
“若薇，我不是說你不好。就是覺得吧，女人嫁了人不能光顧著過小日子，得有自己的事業。你看晏棠，嫁了我們家也沒耽誤上進。你年紀也不大，再努努力，說不定也能爬上去。”
裴念芙在旁邊終于開了口，笑了一聲。
“二嬸，你別說了。我嫂子那個公司，做設計的，一個月到手也就那么幾千塊。跟棠姐沒法比的。”
這話說得滿桌人都聽到了。
裴崇遠低頭喝茶，不參與。
孟錦瑤倒是接了一句：“念芙，別這么說你嫂子。”
但她的語氣，更像是在維護場面。
裴時序放下筷子。
“念芙，你知道若薇一個月掙多少嗎？”
裴念芙被問住，眨了眨眼。
“不就……五六千？”
“你問過她？”
裴念芙語塞。
裴時序看向祝頌華。
“二嬸，若薇的工作和收入是我們自己的事。晏棠很優秀，但拿兩個人比來比去，沒有意義。每個人的賽道不一樣。”
祝頌華臉上笑容淡了，干咳一聲。
“我就隨便一說……”
“隨便一說就別說了。”
裴時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像是在結束這個話題。
祝頌華的臉紅了。
她看了裴崇遠一眼。裴崇遠還是低頭喝茶，當沒聽見。
我坐在那里，筷子架在碗沿上，手沒動。
這三年來，每次聚會祝頌華都要拿我跟晏棠比一輪。以前裴時序從來不攔。
他會事后跟我說“別跟二嬸一般見識”。
“別放在心上。”
“她就那種人。”
可從來沒有當面替我擋過一次。
今天是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