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“嫂子，幫我把那個禮盒拎進去。”
裴念芙頭也沒抬，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劃著，指甲上新做的水晶甲在燈光下一閃一閃。
今天是婆婆孟錦瑤五十五歲生日，裴家在瀾庭私房菜館訂了個大包廂。
我兩手各拎著兩袋禮物，手指被繩子勒出紅印。進門的時候差點絆了一下，裴念芙坐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沒掀。
那是第一次。
我把禮物放好，準備去跟廚房確認菜單。
“嫂子，你順便幫我問問有沒有無糖飲料，我最近在控糖。”
第二次。
我拿了飲料回來遞給她。她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，皺了皺鼻子。
“這個味道不對，換一個。”
我沒說話，又去換了一瓶。
第三次。
公公裴崇岳和幾個親戚陸續到了。裴念芙讓我去停車場幫她把車里的外套拿上來，說包廂空調太冷。
**次。
我剛拿完外套回來，她又喊住我，讓我幫她充個電，充電線在她包最里層，她懶得翻。
第五次。
人到齊了，蛋糕還在車里。
裴念芙攤開兩只手給我看，十個指甲尖上的水晶亮片還沒徹底干透。
“嫂子，你去把蛋糕從車里搬上來，我指甲油沒干。”
第六次。
我手里攥著剛買的那束康乃馨，莖葉上的水珠順著手腕往下淌。
包廂里坐了十來個人。裴崇岳和二叔裴崇遠在主位喝茶。二嬸祝頌華坐在旁邊嗑瓜子。婆婆孟錦瑤在跟表姨寒暄。裴念芙窩在角落沙發上，理所當然地等我去搬蛋糕。
裴時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機亮著，拇指一下一下滑屏幕。
他肯定聽到了。
每一次都聽到了。
六次，他一次都沒開口。
我把康乃馨放在桌上，沒有去停車場。
走到裴時序面前。他注意到我的影子落在手機屏幕上，抬起頭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裴時序，我想問你，這三年，我在你家到底算什么？”
包廂里一瞬間沒了聲。
裴念芙手指停在手機上。孟錦瑤轉過頭來。祝頌華手里的瓜子殼掉在裙子上也沒注意。裴崇岳的茶杯端到一半，懸在空中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裴時序盯著我的眼睛，手機從手里滑下去，磕在桌面上。
結婚三年，他見過我笑，見過我忙前忙后，見過我半夜加完班還在給**煲湯。
他沒見過我這樣——后背挺得筆直，眼眶干得發澀。滿桌人都在等我哭，等我鬧，等我紅著臉說一句“算了”。
一樣都沒給他們。
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站了起來。
“念芙。”
裴念芙還沒反應過來，愣愣地抬頭看他。
“蛋糕自己去搬。若薇不是你的跑腿。”
裴念芙的臉一下子變了顏色，騰地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“哥你什么意思？我就讓她幫個忙怎么了？我指甲沒**又不是沒看到！”
“今天下午你讓她幫了六次忙。”
裴時序的語氣很平。
“拎禮物，拿飲料，換飲料，取外套，找充電線，搬蛋糕。她從進門到現在一口水沒喝過，你坐了一個半小時沒動過。”
裴念芙脖子漲紅。
“我那是……那些都是順手的事！”
“順手？”裴時序看著她，“你自己一件都沒順過手。”
2.
裴念芙的眼圈立刻就紅了。
她扭頭看向孟錦瑤。
“媽！你聽到了嗎？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我！就因為她！”
孟錦瑤放下茶杯，臉色不太好看。她看了看裴時序，又看了看我，張了張嘴。
“時序，大家都在呢，你說話注意分寸。念芙還小……”
“媽，她二十六了。”
裴時序打斷她。
“她不是六歲。六歲的孩子都知道說謝謝，她讓若薇做了六件事，一聲謝都沒有。”
孟錦瑤的臉也掛不住了，筷子往桌上一擱。
“那是她嫂子！嫂子幫小姑子做點事不是天經地義嗎？”
“幫忙是情分，不幫是本分。沒有什么天經地義。”
裴時序一字一字說得清楚。
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桌的說笑聲。
裴崇岳把茶杯放下。
“行了。”
他的語氣不重，但全桌人都不說話了。
“今天是**生日。有什么話回家說，別在外頭鬧。”
他看了裴時序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，什么都沒多講。
裴念芙咬著嘴唇瞪我，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——“都怪你”。
從我嫁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