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抬頭看向唐悅。
婆婆還在地上哼唧，但那雙眼睛，突然不瞇了。
04
省人民醫院心內科病房，婆婆住了三天。
主治醫生把唐悅叫到辦公室，指著滿屏的檢查報告攤手：“心電圖正常，心肌酶譜正常，二十四小時動態心電圖正常，血壓比我都穩。”他把報告往前推了推，“說實話，這心臟功能比年輕人還能扛。”
唐悅沒說話。
她手機里調出老同學趙姐幫忙查的就診記錄三年內，七次住院。
時間點精確得像日歷鬧鐘：陳偉第一次帶她回家過年，婆婆住院。
她提出買房不寫婆婆名字，婆婆住院。她拒絕交出工資卡，婆婆住院。
每次家庭起矛盾，必有一次“心臟緊急入院”，次次轉危為安，次次卡在關鍵節點。
她把這些記錄打印出來，裝進包里。
病房里，陳偉正在削蘋果。
他眼眶凹下去，胡茬冒出來，連續三天來回醫院送飯，昨天開會時打瞌睡被領導點名批評。
婆婆靠在搖高的病床上，精神頭十足地和隔壁床老**聊天。
“你家兒媳每個月交多少錢？”
“我兒子工資卡在我這兒。”老**拍著枕頭，“這兒媳，就得管著，不能讓她手里有余錢，手里有錢心就野。”
婆婆眼睛一亮，轉頭看見唐悅進來，立刻往床上一癱。
“哎喲……胸口又悶了……”婆婆攥緊被單，“醫生說了，這病不能生氣，一生氣就犯……”
唐悅把檢查報告放在床頭柜上。
婆婆瞥了一眼，繼續說：“偉啊，媽想了幾天，這么鬧下去不是辦法。”
陳偉削蘋果的手停了。
“老家那套養老房，我打算寫你名字。”婆婆語氣突然軟下來，“你看你們現在住那房子，只寫唐悅一個人的名，這不合適。媽去打聽過了，城東新開了個樓盤，首付不高，讓唐悅把首付出了，房貸你們兩口子一起還，寫兩個人名字，這才叫夫妻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睛從眼縫里瞄唐悅的反應。
“只要唐悅答應這個條件，家里以后就歸你們管，我不插手。”
空氣安靜三秒。
唐悅從包里抽出那一沓打印紙，輕輕放在婆婆枕頭旁邊。
一句話沒說。
轉身拎包就走。
婆婆抓起打印紙，臉色從疑惑變成鐵青。
三年，七次，每一次的入院時間、出院時間、診斷結論，主治醫生的簽字最新一份檢查報告用紅筆畫了圈，旁邊手寫著一行字：患者心功能指標優于同齡健康人群。
陳偉追出來。
走廊盡頭，他扯住唐悅的袖子，膝蓋一軟。
“唐悅！”
他掏出手機，手指發抖，點開一張截圖。
屏幕懟到她面前。
“你看，你看這個”
唐悅低頭。
手機屏幕上，一條轉賬記錄。
金額：貳拾萬元整。
轉賬時間：三天前。
收款方賬戶名：陳偉。
付款方備注寫著：抵押前期墊款。
她瞳孔驟縮。
陳偉跪在走廊地磚上，聲音嘶啞：“我**我簽的……她說這是為咱們好，她說”
“她讓你抵押什么？”
陳偉張了張嘴。
走廊那頭，病房門突然打開，婆婆扶著門框，手里攥著那沓打印紙，臉色白得泛青。
“唐悅！”婆婆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查我？”
唐悅甩開陳偉的手，盯著那條轉賬記錄的備注，腦子里閃過林茜那天在日料店說的話“拿房子抵押”。
她回頭，看向婆婆。
“我查的不止這些。”
她打開手機通訊錄，對著婆婆晃了晃屏幕。上面備注著一個名字：遠房表哥·立誠貸款。
婆婆后退一步，手指摳進門框。
05
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唐悅臉上。
轉賬記錄冰冷排列每月十五號，固定從陳偉工資卡轉出八千元，收款方：老家的舅舅賬戶。
她手指滑動，翻過一頁頁。
四十九筆。
一年零八個月。
十六萬八千元整。
每筆備注都工整寫著兩個字：“家用”。
客廳只剩空調嗡嗡聲。陳偉坐在衛生間地板上，背抵著門，煙灰掉在膝蓋上也不去拍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唐悅蹲下身，把手機屏幕懟到他鼻尖，“因為你從來不看工資條。你以為每月到賬一萬二，花三千剩九千。實際***拿走八千，給你留四千。你還得感謝她替你‘理財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