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薇把那張燙金請柬拍在我面前的時候，指甲蓋差點戳到我鼻尖。
"姐姐，今晚商會的慈善晚宴，我給你要了一張入場券。"
她笑得甜蜜，眼底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那張請柬上印著本市最高檔的酒店名字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著正裝出席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，還有手腕上那條被夏薇嘲笑了無數次的紅繩。
"你穿成這樣可不行。"夏薇皺著眉，像打量一件舊家具，"算了，我衣柜里有條去年的裙子，你湊合穿吧。施舍你的，別嫌舊。"
她轉過身，高跟鞋踩在瓷磚上噠噠作響，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"今晚夏霆哥哥也會去。姐姐你可長點眼色，別往人家跟前湊。夏家的人，不是你能高攀的。"
我看著她的背影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條紅繩。
繩子已經很舊了，顏色褪得發暗，編織的紋路磨損了大半。
但我一直戴著。
夏薇不知道這條繩子是什么。
她以為那是我從鄉下集市上花兩塊錢買的地攤貨。
她以為我是那個被親生父母遺棄、在鄉下泥巴地里長大的土包子。
她以為她從我手里拿走的一切，名字、家、父母的愛，都是她理所應當該得的。
"夏薇。"我叫住她。
她回頭，挑著眉等我說話。
"今晚，我會去。"
我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夏薇滿意地笑了，那種笑容像是獵人看著即將踏入陷阱的兔子。
"那就好，乖乖跟著我，別丟我的臉。"
她走遠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那條紅繩從手腕上解下來，在掌心里攥了攥。
今晚確實是個好日子。
我叫夏棠，今年二十二歲。
在這座城市里，我的身份是夏家的"鄉下親戚"。
具體一點說，是夏家十八年前從農村接回來的遠房侄女，吃住都靠夏家施舍，連戶口本上的名字都是后來才添上去的。
夏家對外的說法是，這孩子父母雙亡，他們好心收留。
而夏薇，才是夏家如假包換的親生女兒。
掌上明珠，千金大小姐。
從小穿的是進口童裝，上的是貴族學校，同學朋友全是本市有頭有臉人家的孩子。
而我，住在家里最小的那間雜物改造房里，穿她淘汰的舊衣服，做她不想做的家務。
這些年我已經習慣了。
習慣她的頤指氣使，習慣夏家父母對她的百依百順，習慣所有人看我時那種"可憐蟲"的眼神。
我也習慣了低頭做人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今天夏薇犯了一個錯誤。
她不該碰那條紅繩。
上個月她翻我房間找東西的時候，看到了那條紅繩放在枕頭底下，嘲笑了整整五分鐘。
"天哪，你居然還留著這種破爛。"她捏著繩子的一端，像捏著一條死蟲，"地攤上兩塊錢一條的東西，你當寶貝似的藏著，可真夠寒磣的。"
她隨手把紅繩扔在地上，踩了一腳才走。
我把它撿起來，擦干凈，重新收好。
那一刻我就知道，該結束了。
十八年的戲，演夠了。
夏薇給我的那條裙子，是她去年春天買的一條淺藍色連衣裙。
吊牌還在，但被剪掉了一個角。
"我只穿過一次就不喜歡了。"她理直氣壯地說，"便宜你了。"
我沒說話，接過來換上。
鏡子里的人看起來還算得體，但和夏薇那條新買的定制款酒紅色禮服比起來，差距一目了然。
她就是要這種對比。
帶著我去晚宴，不是因為姐妹情深，是要我當她的綠葉，當她的**板。
晚上六點半，夏薇開著她那輛白色的小跑車，載我到了酒店門口。
落地玻璃門里透出暖**的燈光，門口站著兩排穿制服的侍應生。
紅毯從臺階一直延伸到大堂里面。
來來往往的人，男人是筆挺的西裝，女人是珠光寶氣的長裙。
我下了車，站在紅毯邊上，感覺到周圍幾道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也有一閃而過的輕視。
"走快點。"夏薇挽住我的胳膊，嘴角噙著笑，但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，"記住，進去之后少說話，別人問你是誰，你就說是我姐姐。我會解釋的。"
她"解釋"的方式我很清楚。
無非是當著別人的面，用一種溫柔又憐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