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默結婚的第一天，他就扔給我一份協議。
內容很直接：不干涉彼此生活，不同床，每月零花錢五萬，期限兩年。
我看了三遍，在最后一頁簽了字。
他接過協議的時候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我當時以為那是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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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民政局大廳里的空調開得很足，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傾瀉下來，撲在我**的后頸上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襯衫——是昨晚特意熨燙過的，袖口還留著熨斗壓過的折痕。和他那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比起來，我這一身未免太寒酸了些。
沈默就坐在我對面。
他的手指修長，指節分明，此刻正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鋼筆。簽字的時候，工作人員——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，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。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探究，又像是某種隱晦的憐憫。
“兩位……是自愿結婚？”她的聲音干巴巴的。
沈默沒有回答，只是把簽好字的表格推了過去。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
“咔噠”一聲。
紅色的小印章落下來，工作人員把兩本紅色的小本子分別遞給我們。她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，最后落在我的臉上，似乎想從我的表情里讀出什么。
我接過那個紅色的小本子，指尖觸到封面上燙金的字——“結婚證”三個字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
這是真的。
我真的和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男人領證了。
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，外面正下著小雨。雨絲細密，像牛毛一樣，落在我的睫毛上，凝成一顆顆微小的水珠。我瞇起眼睛，看著他打開那把黑色的傘，然后朝我這邊傾斜過來。
傘檐遮住了他半邊臉，但我還是能看見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把鑰匙。
銅制的鑰匙在雨幕中閃著冷光，被他遞到我面前。
“地址在協議里有?！彼f。聲音很平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今晚八點，我會在?！?br>我接過鑰匙。金屬的涼意從指尖蔓延上來，順著手腕，一直鉆進骨頭縫里。
他轉身走向路邊那輛黑色的轎車，雨水打濕了他半邊肩膀。車門打開，又關上，引擎聲低沉地轟鳴起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漸漸消失在雨幕中，手里攥著那把鑰匙。
掌心已經被金屬硌出了一道紅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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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我的公寓在老城區的五樓，沒有電梯，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，墻壁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廣告。
開門的時候，鎖芯發出一陣澀澀的聲響。屋里一片漆黑，我伸手摸到門邊的開關，“啪嗒”一聲，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，才勉強亮起來。
燈光是慘白色的，照得屋里一切都顯得灰撲撲的。
我把鑰匙扔在玄關的柜子上，換了拖鞋，走到書桌前坐下，從包里掏出那份協議。
紙頁是新的，還帶著打印機的油墨味。我把二十多頁的協議一頁頁攤開，鋪滿了整張桌面。
第一條：甲乙雙方婚姻關系存續期間，財產各自獨立。
第二條：甲乙雙方互不干涉對方私生活。
第三條：雙方無需履行夫妻同居義務。
……
我的目光一行行掃下去，每一條都寫得滴水不漏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這些條款組合在一起，給人的感覺不像是結婚，倒像是在簽訂一份商業合同。
第十二條。
我的視線在這里停住了。
第十二條：乙方不得探詢甲方過去。
這句話單獨成行，字號比其他條款大了一號，黑體加粗，像是某種刻意為之的強調。
不得探詢。
不得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的邊緣。紙張有些毛糙，刮在我的指腹上，帶來細微的刺痛感。
為什么？
為什么要特意寫這一條？
我的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可能，但每一種都被我自己否定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協議重新收攏，用桌上的訂書機把邊緣對齊，然后用橡皮筋繞了兩圈。
抽屜的鎖有些生澀，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打開。協議被我塞進抽屜最深處，然后“咔噠”一聲，鎖芯歸位。
鑰匙孔旁邊落了一層灰，我用袖口擦了擦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