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
設計師說這個款式要手工鑲嵌，至少等四十五天。我等了六十天，今天下午三點才從商場取出來，揣在西褲右邊口袋里。剛才被推搡的時候大概掉出來了。
宋星染看著那個盒子，身體有一瞬間像被釘在了地上。
我彎腰把盒子撿起來，合上蓋子，塞回褲兜。
"過期了。"我說。
宋星染走了。
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，從走廊這頭敲到電梯口。她按了向下的按鈕。電梯門開了又關。
我一個人靠著墻坐了下來。
右腿的假肢跟膝蓋的接口處有些松動——剛才在大廳里掀桌子的時候發力角度不對，硅膠套管錯了位。我彎腰去調，手指還在抖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微信消息。葉宣發的，頭像是一臺老式膠片相機。
"宋姐，素材已經導出來了，今晚能剪完初版。"
他發錯了人。
或者沒發錯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十秒，然后退出了對話框。
走廊盡頭的消防門被推開了。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女孩端著托盤路過，看到我坐在地上，猶豫了一下，小跑過來。
"先生，您沒事吧？需要叫——"
"不用。"
我撐著墻站起來。假肢那一條腿使不上力，重心全壓在左邊。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"望時，是爸爸。**媽剛才被你嚇得犯了心臟病，你過來看看她行不行？"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
出了酒店正門，冷風直接灌進襯衫那道裂口里。
十一月的夜晚，氣溫八度。我站在臺階上等網約車，手機地圖顯示還有四分鐘到達。
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廊下，后座車窗搖下來一條縫。
葉宣的臉出現在那條縫后面。
二十六七歲，皮膚白，戴著一副細邊金屬眼鏡，襯衫領口敞開一顆扣子。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，視線在我扯破的襯衫和一瘸一拐的走姿上停了兩秒。
車子開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匯入馬路上的車流。尾燈的紅光一閃一閃，三個路口后消失了。
網約車到了。是一輛白色的軒逸，后座有股清新劑的味道，松木味的。
"定位是康橋路對吧？"司機問。
"對。"
我上了車，關上門。
手機又在響。這次是一條短信，發件人"宋星染"。
"別在外面亂走，回家了跟我說一聲。"
我看了看，沒回。
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大腿上。
車窗外的路燈往后退，一盞一盞的，橘**的光一節一節地劃過車內。我低頭看著自己右手——無名指上什么都沒有。
本來今晚，這根手指上應該多一個東西。
是給她戴的戒指買好了。給自己的那一只也買了。一對鉑金素圈，內壁刻了日期。
都在家里柜子的第二層抽屜。
現在大概用不上了。
回到家，客廳里暗著燈。
我沒開大燈，只摁了玄關那盞小射燈。光打在鞋柜臺面上，照亮了一排擺著的東西——她的口紅、她的鑰匙扣、她的一副備用眼鏡。
她今天出門急，這些都忘了帶。
我把鞋踢掉。左腳是皮鞋，右腳是配合假肢的特制固定鞋。我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，把假肢從膝蓋以下卸了下來。
殘端腫著。
拇指按下去，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從硅膠套的邊緣蔓延開來。今天這一摔把承重接口的位置磕偏了，金屬桿的邊緣劃破了皮。一道三厘米左右的口子，血已經干了，和硅膠套粘在一起。
我拆得很慢。
疼。
像是把一塊創可貼從傷口上撕開的那種疼，但放大了二十倍。
手機響了。
我沒接。
它又響了，連續響了四遍。
我看了一眼——四個未接來電，三個是宋星染的，一個是那個陌生號碼。
我把手機放在鞋柜上，單腿跳著去了浴室。
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，我終于松了口氣。
蒸汽把鏡子蒙上了一層白霧。我看不見自己的臉。
很好。
我不想看。
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，手機上有四十七條未讀消息。
十二條來自宋星染。
六條來自那個陌生號碼——我爸。
二十九條來自一個群聊，是宋星染、我和她幾個同事的吃飯群。群里有人發了一條鏈接，標題是——
"獨家斷親十年的富商之子當眾拒認生父母，現場發瘋砸桌"
我點進去。
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