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芳坐在沙發上,腿疊著腿,指甲油鮮紅,手里握著手機,正在錄音。
林校長坐在辦公桌后面,兩只手交叉放在桌上,臉色發灰。
見我進來,錢慧芳挑了一下眉毛。
林校長站了起來,嘴唇動了動:"小周,這個事情——"
"校長,"我站在門口沒往里走,"不用解釋了,我知道了。"
錢慧芳從沙發上直起身子,歪了一下頭看我。
"來得正好,周老師,"她揚了揚手機,"正好你當面說清楚,那一百多萬,到底哪來的?"
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,胸口別著一枚金色胸針。那件大衣我在商場見過廣告,標價三萬八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沖鋒衣。**買的,一百三十九塊。袖口磨出了毛邊,右邊口袋的拉鏈壞了,用一根回形針別著。
打扮成這樣來舉報一個穿**沖鋒衣的人受賄,你真的不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嗎?
"校長,"我沒看錢慧芳,直接對林安平說,"我請求學校向教育局紀檢部門報告此事。"
林安平眨了兩下眼睛。
錢慧芳也愣了一下,隨即嘴角向上翹了翹,大概以為我在服軟。
我繼續說:"報告內容如下——我,周硯,一中高中語文教師,工號07003,今日全款購買湖畔名苑一套住宅,總價一百零四萬八千元。現主動申請停職接受財務**,經濟賬目全部公開,隨時配合調查。"
林安平的嘴張開了,合不上。
錢慧芳手里的手機微微晃了一下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。窗外的廣播操音樂傳進來,第三套中學生廣播體操,"伸展運動,一二三四——",和此刻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"小周……"林安平的聲音發干,"你、你這是什么意思?不至于吧……"
"校長,"我看著他的眼睛,"我教了十三年書,我的每一分錢從哪來的,我清楚。讓他們查。查得越清楚越好。"
我從口袋里掏出幾樣東西,放在校長的辦公桌上。
工作證。
教室鑰匙。
還有那把帆布包里一直揣著的U盤。
"這是我個人所有銀行賬戶的流水記錄,我已經提前整理好了,從2011年入職到今天,一筆不少。"
我把那些東西擺好,退后一步。
錢慧芳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我預想中的得意,是一種說不清楚的不自在,好像本來只是想放一個鞭炮嚇人,沒想到對面直接把**庫大門打開了。
"周老師……"她的語氣微微擰了一下,"你這是什么態度?心虛了?"
我終于正面看了她一眼。
"錢女士,我的態度是——查。從今天開始,我停課,等結果。"
我說完這句話,轉身走了。
身后傳來林安平追出來的腳步聲:"小周——小周你別沖動——"
我沒回頭。
走出行政樓的時候,風灌進沖鋒衣的破口袋里,冰的。
我從帆布包里摸出礦泉水,喝了一口。
嘴里全是塑料味。
一百零四萬八。
每一分,都攥出了汗。
想查是吧。
那就查吧。
第二章
我被停職的消息傳遍整個學校,大概用了不到兩節課的時間。
第一節課是**課,第二節課本來應該是我的語文課。
趙剛后來給我描述了當時的場景——
"第二節課鈴一響,教務處那個剛畢業的小實習生推門進去的,說她來代課。你猜你們班那幫崽子什么反應?"
"什么反應?"
"前排的李曉彤直接把課本一合,說周老師呢。后排的王大壯站起來——你知道王大壯多高,一米八五——整個人杵在那兒跟個信號塔似的,瞪著那個實習生。"
"后來呢?"
"后來那個實習生全程聲音發抖,講了四十分鐘的《滕王閣序》,把落霞與孤鶩齊飛的鶩念成了騖,你班里那個語文課代表當場糾正了三次。第三次的時候,全班已經開始互相傳紙條了。"
趙剛是在當天晚上騎著他的小摩托來我出租屋找我的。
對,出租屋。
我全款買的房子還在毛坯階段,交房要三個月以后。
我現在租住的地方在學校北邊兩公里的城中村里,一室一廳,月租六百五。
廚房油煙機聲音大得能當防空
精彩片段
《我舉報了自己》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,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“檜木飛鳥”的創作能力,可以將周硯錢慧芳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,以下是《我舉報了自己》內容介紹:教書十三年,月薪六千,我終于全款買了套房。簽完字三小時,舉報信貼到了教育局門口。"窮教師全款買房?不是受賄是什么!"我沒解釋。走進校長辦公室,我說:"我舉報我自己,申請停職,賬隨便查。"校長假牙差點吞下去。停職第七天,審計結果出來了——十三年的賬單干干凈凈。只不過有一欄支出,讓查賬的人沉默了很久。第一章售樓處的簽字筆是黑色的,筆尖很細。我在購房合同最后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——周硯。手沒抖,但筆尖在紙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