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書翻過來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
什么都沒有了。
念念從奶奶家被接回來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第二天下午了。
沈越洲一早出了門，沒說去哪。我沒問。
念念進門的時候，肩上背著她的粉色書包，兩只手攥著書包帶子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。
她沒有叫我。
換好鞋走到客廳，把書包放在沙發(fā)上，用手抹了抹書包上一道不存在的褶皺。
"念念。"
她抬頭看我。
眼睛里干干凈凈，沒有眼淚，也沒有表情。
"媽媽。明天上學(xué)嗎？"
這句話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，聲音很輕，像怕吵到什么人。
我蹲下來，想抱她。她往后縮了一小步，不是躲，是那種不知道該不該被人碰的猶豫。
"念念，學(xué)校那邊出了一點問題，媽媽在想辦法。"
"是我不好嗎？"
"不是。跟你沒有關(guān)系。"
"那同桌還會等我嗎？"
我沒說出話來。
念念等了幾秒，沒有等到回答，就把書包抱在懷里，走到門口旁邊那張小凳子上坐下了。
她坐得板板正正，書包放在膝蓋上，臉朝著門。
像是在等明天早上有人帶她去學(xué)校。
我站在走廊里看著她的背影，鼻子酸得不行，但不能讓她看見我掉眼淚。
晚飯的時候，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沈越洲的母親，周美華。
"楊柔，越洲跟我說了，念念學(xué)校的事。"
"媽，你知道這件事？"
"我怎么會不知道。越洲早就跟我商量過了。"
我握著手機的那只手收緊了。
"你也同意？"
"楊柔，你聽我說。越洲在外面有個孩子，這事我是早就知道的。當(dāng)初也想著，找個合適的時候再告訴你。但這個孩子是沈家的血脈，不能不管。"
我靠著廚房的墻，灶臺上的粥在翻滾，鍋蓋叮叮作響。
"媽，念念也是沈家的血脈。"
"念念是個女孩。"
周美華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掰得清清楚楚。
"睿睿是個男孩，是越洲唯一的兒子。這個名額給誰，你心里該有數(shù)。"
"媽，那是念念的學(xué)位。是我排了一年的隊、交了材料、通過審核才拿到的。不是地里種的菜，說分就分。"
"你說交了材料？材料是越洲簽的字，關(guān)系是越洲找的人，錢是越洲掏的。你一個在家?guī)Ш⒆拥模故秦暙I了什么？"
鍋里的粥溢出來了。我伸手去關(guān)火，被燙了一下，縮回來，沒吭聲。
"楊柔，我勸你想開點。念念還小，換個學(xué)校也不影響什么。你要是揪著這件事不放，把越洲逼急了，最后不好看的是你自己。"
電話掛了。
灶臺上一片狼藉，粥水流了半個臺面。
我拿抹布擦了三遍，手上全是燙出來的紅印子。
念念還坐在門口那張小凳子上，沒有動過。
書包抱在懷里，頭低著，像是睡著了。
我走過去，輕輕把她抱起來。她沒醒，手指還勾著書包帶子不肯松開。
我把她放到床上，替她蓋好被子。
她翻了個身，嘴里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么。
我湊過去才聽清。
"徐老師說，周一要帶彩筆。"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學(xué)校。
不是找校長。我知道校長那條路走不通，他已經(jīng)把球踢給了"家里人"。
我去找念念的班主任徐老師。
學(xué)校大門口送孩子的家長已經(jīng)散了大半。我站在傳達室旁邊，等了二十分鐘，才在操場邊看到徐老師。
"楊女士。"
徐老師三十出頭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看到我的時候，先往左右看了一眼，然后快步走過來。
"念念的事，我聽說了。"
"徐老師，系統(tǒng)里的信息到底是誰改的？你們教務(wù)那邊有沒有記錄？"
她推了推眼鏡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楊女士。我只能告訴你，上周五下午，有人拿著一份新的登記材料來教務(wù)處辦了替換手續(xù)。經(jīng)手的不是我，是教務(wù)處的錢主任。"
"什么人？"
"我沒看到人。但錢主任說，是學(xué)生家長要求更正信息。走的加急通道，當(dāng)天就錄入系統(tǒng)了。"
"加急通道？一個學(xué)生的信息說改就改，連班主任都不通知？"
徐老師沒接話。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文件袋，猶豫了幾秒，突然往我手里塞了一樣?xùn)|西。
是一張復(fù)印件。
"這是念念當(dāng)初的入學(xué)登記表原件。改之前的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