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楊女士，你女兒的學籍，跟系統里的信息對不上了。"
校長辦公室的燈白得刺眼。徐校長合上手里一個文件夾，摘下眼鏡擦了擦，又重新戴上，才抬頭看我。
"這個學位，保不住了。"
我攥著手里的入學通知書，指甲陷進掌心里。
"怎么會對不上？上周報到那天，你們一項一項核對過所有材料，當時說的是完全沒問題。"
徐校長沒接我的話，把文件夾翻開，轉向我這一側。
紙上打印著一排學生信息。照片欄里是一個陌生男孩，圓臉，濃眉，大概五六歲。但登記姓名那一欄赫然寫著：沈念念。
性別，男。
"這是系統里目前的登記信息。照片、性別、出生日期全被改過了。我們也沒有權限去查是誰改的，但學位只有一個，系統認的是這份。"
我盯著那張照片。
男孩的下巴輪廓，眉骨的走勢，像是從沈越洲臉上拓下來的。
"楊女士，這事恐怕不是學校層面能解決的。您先回去跟家里人了解一下情況吧。"
走廊的墻上還貼著念念上周畫的向日葵。花瓣歪歪扭扭的，底下用蠟筆寫了五個字：我愛新學校。
那幾個紅色的字扎得我太陽穴突突跳。
回到家，沈越洲還沒下班。
我進了他的書房，拉開寫字臺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。鎖沒鎖，像是主人壓根沒想過有人會來翻。
一個牛皮紙信封躺在最里面。
我打開。
里面是另一份入學登記表。同一所學校，同一個學期。
照片上貼的就是校長給我看的那個男孩。
姓名：沈睿。性別：男。出生日期比念念小十一個月。
監護人一欄寫著兩個名字。
沈越洲。
江月。
江月。
那個每次我去沈越洲門店時，坐在前臺沖我笑、叫我"嫂子"的女人。
玄關傳來鑰匙響。
沈越洲進門，把領帶扯松了一截，隨手擱在鞋柜上。
"今天怎么沒做飯？念念呢？"
我把那份登記表拍在餐桌上。
"你自己看。"
他低下頭。
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兩秒。然后拉開椅子坐下來，把紙慢慢折了一下，推到桌角。
"這些東西，你不該翻。"
"念念被退學了。"
"我知道。"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像在確認一筆訂單的交割日期。
"你知道？"
我的手攥在桌沿上，骨節發白。
"你把念念的學籍給了你跟江月生的兒子？那個叫沈睿的男孩？"
"是。"
他沒否認。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，打火機點了兩下沒點著，第三下才燃起來。
"楊柔，你坐下，聽我講。那個名額是我找關系弄到的。給念念還是給睿睿，都是我的骨肉，有什么區別。"
"有什么區別？念念已經入學了，她交了朋友了，她第一次主動跟同桌說話了。你把她的東西搶走，給一個私生子？"
"不要用這么難聽的詞。"
沈越洲吐了口煙，皺了皺眉。
"江月跟我在一起四年了。睿睿是我親生的兒子。這件事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你提，但既然你已經知道了，那就攤開說。名額只有一個，睿睿那邊情況更緊急，他年齡再拖一年就來不及了。"
"更緊急？你女兒有社交障礙，你知不知道？她花了多長時間才肯開口叫老師？她上周第一次舉手回答問題，你知不知道？"
他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，站起來，聲音沒什么波瀾，像是這件事他已經在心里過了很多遍。
"鬧也沒用。名額已經定了，系統已經改了。你就算去學校吵、去教育局告，也翻不回來。"
他走過來，伸手想碰我肩膀。
"楊柔，念念還小，換個學校一樣能讀。你別在這件事上較勁了。"
我退了一步，躲開他的手。
"你讓我別較勁？"
"是。"
他的目光沒有閃避，也沒有愧疚。
"你掂量掂量，為了這事把家里鬧散了，值不值得。念念經不起折騰，你也經不起。"
門關上了。
他去了書房。
我站在客廳中間，手里還攥著那份入學通知書。
念念的名字印在上面，紅色的校徽，白色的紙。
八天前我拿著這張紙，蹲下來跟念念說：你以后就是小學生了。
她沒有笑，但是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的字。那是她表達開心的方式。
我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