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原裝的，沒翻新?！?br>梁一栗終于笑了一下。桑晚桐轉開臉，香樟樹葉落在她肩頭，她沒有拂掉。
我站起來，看見班主任裴青禾從教學樓門口走出來。她手里抱著一摞作業本，目光落在我們三個人之間，謹慎又溫和。
我知道那張作文紙不是孩子的告狀書。
它更像一張修理單，上面沒有價格，只有故障位置。
02 校門口的舊傘
裴青禾把我們帶到辦公室，窗邊擺著一排綠植，土都澆得很濕。小學生的作業本摞在桌上，封面花花綠綠，像一群被迫安靜的小動物。
梁一栗坐在我們中間，兩只腳夠不著地，一下一下踢著椅子腿。
我以前最怕老師辦公室。不是怕挨批，是怕那種大人坐成一排，用關心的語氣把小孩剝開來看?，F在輪到我坐進去，才發現椅子比記憶里矮，人的心比記憶里窄。
裴青禾翻開作文本，沒有立刻念。
她看了看桑晚桐，又看向我：“孩子文字表達能力挺好，也不是故意夸大。我們叫家長來，不是要追究誰，只是想讓你們知道，他在努力把你們放到同一張紙上?！?br>桑晚桐的手指扣住包帶，指節發白。
我往椅背上一靠，笑得有點欠：“老師，他從小就有藝術加工能力。上次寫我做飯，說我煎蛋像把太陽鏟壞了?！?br>梁一栗立刻抬頭：“本來就是?！?br>辦公室里幾個老師都笑了，氣氛松了半寸。裴青禾也笑了一下，但她沒有放過重點。
“梁先生，孩子不是只在寫缺席。他寫的是不確定。”
這句話不重，砸下來卻有聲。
我看向梁一栗。他低頭摳校褲上的一根線，嘴巴抿得像一條小魚。
我問他：“你覺得爸爸哪天會不來？”
他沒說話，腳尖停住了。
桑晚桐伸手想碰他的肩，手到半空又收回去。她總這樣，怕自己的安慰太重，壓著孩子。
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，膝蓋碰到他的膝蓋。
“栗子，爸爸以前有很多次做得不好。不是因為你煩，也不是因為媽媽不讓，更不是因為我不要這個家?！?br>他抬眼看我。
我喉嚨發緊，卻沒有繞開：“是我這個人有毛病。遇到難事喜歡裝沒事，裝著裝著，就把身邊人都裝遠了?！?br>桑晚桐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梁一栗小聲問：“那你會改嗎？”
這個問題比客戶問我古董柜能不能修還難。柜子裂了，膠、夾具、砂紙都能用，人裂了，第一步得承認自己真的裂了。
我點頭：“改。改不好你可以投訴，爸爸售后終身有效?！?br>梁一栗看著我，眼圈慢慢紅了，卻忍著沒哭。他繼承了我這點壞毛病，難受時先把臉擺得很硬，好像誰先掉眼淚誰就輸了。
裴青禾合上作文本，說學校下周有親子閱讀日，希望我們能一起參加，不需要刻意表演完整家庭，只要讓孩子知道，他不用在爸爸和媽媽之間挑邊站。
桑晚桐低聲說好。
我也說好，聲音比她慢半拍。
從辦公室出來，走廊里貼著孩子們的手工作品。梁一栗走在前面，背包左右晃，像裝了半袋子沒說出口的話。
我和桑晚桐并排走，誰都沒有先開口。
到了樓梯拐角，她忽然說：“你今天來得挺快。”
我笑：“我又不是外賣，超時還要賠紅包?！?br>她看我一眼：“你以前不是這樣?！?br>我知道她指什么。
以前她給我打電話，說栗子發燒，說家里水管漏了，說她一個人搬不動兒童床。我常常正在趕工，嘴上答應，身體卻遲到。遲到久了，后來她連電話都不打了。
我想解釋，又覺得解釋像給舊傷口撒亮片，閃是閃，疼還是疼。
走到校門外，梁一栗忽然指著保安室旁邊的傘架。
“爸爸，那把傘還在?！?br>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，一把深藍色舊傘靠在角落，傘柄纏著透明膠，像一截被反復包扎的手指。
那是我去年秋天來接他時落下的。那天雨很大，我和桑晚桐在校門口吵了一架，原因小得可笑，像一粒沙子，偏偏進了眼睛。
她說我只會在孩子面前裝好爸爸。
我說她只會把自己累成烈士。
梁一栗站在我們中間，懷里抱著那把傘，雨水從傘骨往下滴。他那天沒哭，只是回家后開始不肯寫“我的家”。
我把舊傘拿起來，抖了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