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。
“這傘命挺硬，比**臉皮還硬?！?br>梁一栗摸摸傘柄：“那今天誰拿？”
我看向桑晚桐。
她也看著我，眼里有一點防備，還有一點疲憊。風吹起她額前碎發(fā)，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她眼下有淺淺的青色。
我把傘遞給她。
“你拿吧。以前我落下的東西，不能總讓孩子撿?！?br>桑晚桐接過去，手指碰到我的指節(jié)，很短的一下。
梁一栗站在我們旁邊，像聽懂了，又像沒完全聽懂。他只是伸出一只手，抓住我的袖口，另一只手抓住桑晚桐的包帶。
校門口人來人往，他把自己掛在我們中間，掛得很用力。
03 飯盒沒有扣緊
親子閱讀日定在周五下午。
周三晚上，梁一栗照例到我這兒吃飯。我修復鋪后面隔了個小廚房，面積不大，電飯鍋和砂鍋并排擠著，像兩個脾氣不合的室友。
我給他煮番茄牛肉面，番茄是菜市場老板娘硬塞的，說我一個離異男人看著不像會補維生素。我說她這是職業(yè)歧視，她說我這是外貌供詞。
梁一栗坐在小桌前寫作業(yè)，鉛筆尖沙沙響。
他寫一會兒抬頭看我：“爸爸，你真的會去閱讀日嗎？”
我把蔥花撒進鍋里：“會。**雖然不是什么正經(jīng)人，但答應小孩的事還算正經(jīng)。”
“那你穿什么？”
“工作服不行？”
他皺眉，像個嚴肅的小評委：“媽媽說那天要坐墊子上，你褲子不要有木屑，會扎到別人?！?br>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褲子，確實有木屑，還有一道膠印。
“行，我穿得像個能進人類社會的爸爸?！?br>他笑了，露出一顆快要換掉的小門牙。笑完，他又低下頭，聲音輕了點：“媽媽也會去?！?br>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泡。
我嗯了一聲，把面撈出來，沒接別的話。梁一栗偷偷看我，眼神帶著試探，他太會看大人臉色，這不是孩子該練出來的本事。
我把碗放到他面前：“**媽去，我也去。你不用安排我們站位，也不用當氣氛組。”
梁一栗吹著面條，小聲說：“我就是怕你們又吵?！?br>我坐到他對面，拿筷子夾起一塊牛肉放進他碗里。
“栗子，大人吵架是大人的作業(yè)。你不是橡皮，不用負責把我們擦干凈。”
他說：“可是你們吵完，我會聽見?！?br>那塊牛肉落回碗里，濺起一小點湯。
我想起離婚前最后那幾個月，客廳的燈總是亮到很晚。桑晚桐坐在沙發(fā)上等我，我進門帶著一身木漆味，她問我錢夠不夠，活累不累，為什么又沒去接孩子。我一句句聽成審問，一句句回得像帶刺。
我們都沒摔過東西，沒說過特別難聽的話，可冷下來的聲音更傷人。孩子房間的門縫里有光，他抱著小毯子坐在地上，假裝自己只是出來喝水。
我摸了摸他的碗邊，確認不燙。
“以后你聽見我語氣不對，可以提醒我?！?br>“怎么提醒？”
“你就說，梁師傅，返工。”
梁一栗被面條嗆了一下，咳得臉紅。我抽紙給他，他一邊咳一邊笑。
晚上八點多，桑晚桐來接他。
她站在鋪子門口，沒有進來。外面路燈剛亮，玻璃門映著她的影子，細細一條，像被夜色折過。
梁一栗背書包往外跑，跑到一半又折回來，把桌上的飯盒拿上。
“媽媽，爸爸做了牛肉，你明天可以帶飯。”
桑晚桐怔了一下。
我靠在柜臺后面，故意懶洋洋地說：“別誤會，煮多了。倒掉浪費，給你屬于環(huán)保行為。”
她看著透明飯盒。里面牛肉碼得整齊，上面還蓋了一層小青菜。
“你現(xiàn)在會做飯了？”
“人被生活按在鍋邊久了，總能熟一點?！?br>她沒接，伸手接過飯盒?？赡苁强圩記]扣緊，湯汁從邊緣漏出一點，燙到她手背。她輕輕嘶了一聲。
我從柜臺里繞出去，抽了紙按住飯盒邊：“別動。”
她的手背紅了一小塊。我去拿涼水，她下意識往后躲。
這個動作太熟了。
以前我脾氣上來，說話快，靠近也快。她不是怕我動手，我沒做過那種臟事。她怕的是我?guī)е饸馍爝^去，明明想幫忙，卻讓人像被審。
我停住，手里的紙懸在半空。
“我不是要兇你。”
桑晚桐低頭看著手背，聲音平平：“我知道?！?br>知道和習慣是兩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