挖礦的少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有一片連綿的低矮山丘，當地人管這一帶叫“石青嶺”。——這里的山石確實泛著淡淡的青色，質地堅硬，內含少量靈礦，是虞國鳳元郡境內品質最差、但儲量尚可的一處礦脈。，就是因為一石原礦，也提煉不出幾錢的靈礦粉，稍有點身家的修士都瞧不上這里。“瞧不上”，才讓陸家和高家這樣的末流家族，有了立足之地。，共同守著這座礦脈，勉強算是在寧瑯城的地界上有個營生。日子過得不算好，但也不至于**。，礦洞深處，一個少年正弓著腰，手里攥著一把沉重的錛子，一下一下地鑿著面前的石壁。“鐺——”，在狹窄的礦壁里來回彈跳，震得人耳膜發疼。，每一錛都落在上一錛的痕跡上，力道不大不小，剛好能敲下一塊石頭，又不至于震裂自己的虎口。，是練出來的。，他就在這礦洞里干活了，至今已經有了四年的時間，這個期間，單單光是敲斷的錛子就有十幾把，手中磨破的繭子更是不計其數。，名叫陸源。，又是陸家的“源”字輩，排行老七。可惜**娘走得早，又是旁支出身，在家中的地位，差不多等于沒有——說白了，也就是比礦奴強那么一丁點點。“陸源！”礦礦外頭傳來一聲吆喝，“今天的量夠了沒有？”，抬頭朝洞口方向應了一聲：“快了，高叔。”
“快點快點！這天快黑了，你想讓我等你到什么時候？”
陸源沒再答話，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。
錛子起落間，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某一塊顏色略微發暗的巖石上，這是一種本能——在礦硐里干了五年，他早就學會了分辨不同石頭的質地。哪塊好鑿，哪塊里面有礦，哪塊一碰就碎，他一搭眼就能看出個七八分。
那塊質地有些發暗的石頭，看起來有些不一樣。
顏色暗沉，像被水浸過似的，但摸上去又很干燥。質地比他平時鑿的要硬，但又不是那種很硬的感覺。
陸源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舉起了錛子。
“鐺——”
這一聲比之前的所有聲音都要悶，像是敲在了朽木上，錛子落在石頭上，那塊暗色的石頭紋絲不動，反倒是錛刃上崩出了一個小小的缺口。
陸源愣了一下。
這把錛子是上個月新換的，高家那個打鐵的師傅雖然脾氣臭，但手藝一向不錯，能崩出缺口，說明這塊石頭不是一般的硬。
他正想把那塊石頭周圍的碎石清理一下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，礦壁外又傳來了催促的喊聲。
“陸源！再不出來我就走啦！”
“來了來了！”
陸源匆匆把敲下來的礦石裝進背簍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塊嵌在石壁上的暗色石頭，總覺得那上面似乎有一道極淡極淡的青光一閃而過。
大概是累了一天，眼花了。
他背起背簍，弓著身子往礦硐外走去。黃昏的余暉灑在石青嶺上，把整片山丘染成了暖橙色。
洞口站著的中年漢子名叫高虎，按照輩分還是陸源的一個遠房姨父，也是在礦上管事的老人。
算起來，這高虎對陸源還算照顧——至少不會像其他人那樣，明目張膽地把他的礦石，往自己簍子里倒。
“今天收成怎么樣？”高虎隨手掂了掂陸源的背簍。
“還行，三四十斤。”
“嗯，比昨天強。”高虎點點頭，從腰間解下一個粗布袋子扔給陸源，“喏，這是你昨天的工錢，我給你代領了，本家的掌柜的說了，看你干活勤快，多給了兩文。”
陸源接過袋子，掂了掂，他不用打開，就知道里面是多少——二十一個銅板。
一天，二十一個銅板。
這就是他在礦上賣命一天的報酬。
放在寧瑯城里，二十個銅板夠買十碗陽春面。如果省著點花，能撐十幾。當然，他不花什么錢，因為他住在陸家的偏院里，吃的是大鍋飯，穿的是不知道哪個堂兄剩下的舊衣。
每天二十一個銅板，一個月下來他能攢下五百個。
“謝謝高叔。”陸源把布袋子揣進懷里，拍了拍。
高虎看著他，嘴角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還是咽了回去。他拍了拍陸源的肩膀，語氣有些復雜：“回去吧，天黑了路不好走。”
陸源點點頭，背著空簍子往山下走。
他走得不快，倒不是因為累，而是習慣性地在觀察周圍的地形。這是他在礦上學到的另一個本事——記住每一條路、每一處溝壑，萬一哪天礦洞里出了岔子，能最快找到出路。
石青嶺到陸家大宅有十里路，需要穿過一片矮樹林就到了。
陸家大宅是青磚黑瓦的三進院子，在寧瑯城里不算什么，但在石青嶺這一帶，那就是天。
陸源從側門進了院子，把背簍放回工具棚，洗了手臉，往大灶房走。
大灶房在后院西北角，煙霧繚繞，一股咸菜燉豆腐的味道飄出來。陸源端了碗，趕緊舀了勺菜，蹲在墻根下吃，今天是月末，所以加餐了，這也是高虎喊他早早回來的原因。
食不言。
在這大宅里，他和下人一樣，吃飯都不上能桌。
正吃著，一個穿綢衫的少年從正院那邊走過來，身后跟著兩個家仆，手里還提著一只烤雞。
這少年名叫陸飛，是陸家嫡系三房的長子，今年是十二歲，只比陸源小一歲，但兩個人的地位，一個是天，一個是地。
“喲，陸源，還在吃咸菜呢？”陸飛從他面前走過，故意把烤雞的香味往他這邊扇，“今天在礦上累了吧？多吃點，多吃點，你可是咱家的功臣。”
兩個家仆跟著笑了起來。
陸源低頭扒飯，頭都沒抬。
陸飛覺得無趣，哼了一聲走了。
等人走遠了，陸源才把碗里的最后一口豆腐咽下去，抬頭看了一眼陸飛消失的方向。
他撇撇嘴，嘴中說道:“功臣？”
他當然知道自己在陸家是什么地位。
陸家和高家共同守著這座礦脈，但礦脈需要人挖。誰去挖？旁支子弟，收養的孤兒，買來的**，嫡系子弟是絕對不會下礦的。
他陸源，就是那群挖礦的人之一。
而且差不多是里面最小的那個。
吃完飯，天已經徹底黑了。陸源回到自己住的那間偏房——只有一張木板床，一條薄褥子，一床硬邦邦的棉被。比下人的屋子好一點，但也只是一點。
他沒有舍得點燈，和衣躺在床上，從懷里掏出那個布袋子，把二十一個銅板倒在手心里。
二十一個銅板，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加上之前攢的，一共有二兩銀子出頭了。
二兩銀子，不多，但對于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來說，已經是一筆巨款。這是他五年在礦上一錛一錛鑿出來的，每一文錢都帶著他的汗水和繭子。
他小心翼翼地數了兩遍，又重新包好，塞進了床板下面的一處暗格里，那是他自己摳出來的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做完這些，陸源閉上眼睛，準備睡覺。
明天還要早起，還要下礦，還要繼續鑿那個礦洞，一想起礦洞，他就想到了那塊與其他礦石不一樣的石頭，這讓他心中滿是好奇，同時心中也在暗暗想著，明天一定要把那塊礦石挖出來好好看看，帶著這個想法，他也沉沉的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