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臺上，一句話也沒說。但放水杯的那只手，指關節掐得發白。
***，陸宇正講到系統最核心的一個模塊。
那個模塊我寫了八個月。做到最后一周的時候，連續五天沒睡，靠著藥撐。有一次寫到半夜三點，從椅子上滑下來，醒過來發現自己趴在鍵盤上，臉上印著一排字母。周瑤第二天早上來看到，問了一句"顧哥你沒事吧？"
現在那個模塊的名字被改了。架構圖上標著的作者，也不再是我的名字。
標著"陸宇"。
掌聲又起來了。唐雪帶頭拍的，她站在臺側，臉上帶著得體的滿意，像在看一個運轉良好的產品。
我把周瑤放的那杯溫水端起來，喝了一口。
不苦。比藥好喝。
會結束之后，我站在走廊里等電梯。人群從會議室涌出來，從我身邊經過，沒有人打招呼，沒有人停下來。有幾個視線掃過我，像掃過墻上的滅火器。
電梯門開了，我進去，按了負一樓。
**里沒什么人。我站在角落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對方接得很快。
"東西收到了。"我說了五個字。
對方回了一句什么，我聽完，掛了電話。
把手機揣回兜里。走到出口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"顧哥。"是周瑤的聲音。
我停下來，沒轉身。
"那個水杯你放前臺就行，不用還。"她說，聲音繃得很緊。
"謝謝。"我說。
她站了幾秒。然后走了。
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回響，越來越遠。
我走出**。陽光又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手機又響了。還是老方。
"深哥！全員大會上陸宇拿你的系統當自己的東西講了？我剛聽人說的！公司里好多人都在夸他！你怎么不站起來說那是你寫的！"
"說了又怎樣。"我站在路邊，瞇著眼看太陽，"說了有人信嗎？"
老方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"深哥，"他聲音突然低了下來，"你不會是打算就這么算了吧？"
我沒回答。
"深哥？"
"老方，"我說，"今天天氣不錯。"
"天氣跟老子有什么關系！我在跟你說正經事！"
"下次聊。"
我掛了電話，往小區的方向走。
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?；仡^看了一眼盛世大樓的方向。
二十六層。玻璃幕墻反射著日光，亮得人睜不開眼。
我在那棟樓里待了四年半。寫了三年的程序。吃了三年的藥。
現在，樓還是那棟樓，里面的東西已經換了主人。
我轉過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下午兩點，門鈴響了。
我正在收拾書房。離婚后唐雪搬走了大部分東西，留下來的全是我的舊物。幾箱書，一臺老筆記本，一面墻的手寫筆記。
門鈴又響了，連著按了三下，急促得像催債。
透過貓眼，我看到一張保養得很好的臉。頭發燙著精致的卷，耳朵上掛著一對翡翠墜子，嘴唇描得很薄，緊緊地抿著。
唐雪的母親，蘇婉。
我把門打開。
"媽。"我叫了一聲。雖然已經離婚了，但這聲稱呼從嘴里出去之前，我沒來得及改。
蘇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，但很快壓下去了。她沒理會那聲"媽"，徑直走進客廳，目光把房間掃了一圈，像在清點哪些東西還值得帶走。
"坐吧。"我說。
"不坐。"她站在茶幾前面，手里的包攥得很緊，指甲扣在金屬扣子上，咔咔響，"我說兩句話。"
"您說。"
"系統的事，唐雪跟你商量了很多次了，你一直拖著。"蘇婉壓著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像在背一份審批意見，"顧深，你是個聰明人，別在這種事情上犯糊涂。那套系統離了公司你自己用不上，留在手里就是一堆廢物。"
"那不是廢物。"我說。
"那是什么？"蘇婉的語氣硬了，"值幾個錢？你現在能賣給誰？你的身體還撐得了多久？等你哪天人不在了，那堆東西誰來接手？爛在一臺破電腦里，有意思嗎？"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。
"顧深，我跟你說實話。"蘇婉往前走了一步，"從你查出病的那天起，我就跟唐雪說過，你們這段婚姻走不長。不是我看不起你，是現實。你一個月光藥費就兩萬多，公司養著你，唐雪養著你，到頭來你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