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顧深，我們得談談。"
唐雪說這話時，正翻著平板上的報表，沒看我。結婚四年，她每次說"談談"，后面跟著的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我放下藥瓶，把水杯擱回茶幾。"嗯，你說。"
她深吸一口氣，終于抬起頭看我。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，跟她決定砍掉公司某個部門時一模一樣。
"我遇到一個人。"她說，"一個真正能懂我在做什么的人。"
我沒接話，等著下文。客廳里加濕器嗡嗡地轉，白色的水霧一股一股地往上冒。
"他叫陸宇，技術出身的。"她語速快了起來，像在念一段排練了很多遍的稿子，"我們在行業峰會上認識的。他看問題的方式，顧深，他理解事情的角度，和你不一樣。"
"怎么不一樣？"我問，聲音很平。
"你看什么都像在拆一道證明題。"她苦笑了一下，"他看得到人。他說我這幾年連公司帶家里兩頭扛，像在風里獨自撐著一把傘。沒人在意傘底下那個人快站不住了。"
我點點頭。"然后呢？"
她愣了一下。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。
"然后，"她轉著手里的筆帽，這個動作她拿不準對方態度時就會做，"我們在一起了。上周四，在他住的地方。"
說完她整個人繃住了，像在等劈頭蓋臉的一盆水。
我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水涼了，有股擱久了的味。
"既然遇到了合適的人，"我把杯子放回去，聲音穩得像在說明天要降溫記得加件外套，"那就盡快處理手續吧。"
唐雪眼睛瞪圓了。
"你不生氣？"
"生氣管什么用？"我扯了一下嘴角，那個弧度大概很寡淡，寡淡到她覺得不對勁，"感情這種事，擰不到一塊就別硬擰。你找到了懂你的人，我應該替你高興。"
她張了張嘴，又咽了回去。最后擠出來一句："顧深，你總是這樣。什么事到你這兒都跟沒發生過一樣。"
"是嗎？"我站起身，走進廚房倒掉杯里的涼水，"那正好，陸宇應該很有溫度。你們挺配的。"
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淌。唐雪跟到廚房門口，站著看了我好一會兒。
"財產怎么分？"
"你列個清單。"我沒回頭，"這套房婚前我買的，歸我。存款對半。你在盛世那邊的股份你自己處理。還有什么？"
她安靜了幾秒。
"你手里那套系統。"她說的是我花了三年寫出來的核心程序。盛世科技能在行業里站住腳，靠的就是這套東西。"公司需要。"
我關了水龍頭。
廚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只剩排氣管道里悶悶的回風聲。
"那是我的東西。"我說。
"你用的是公司的資源。機器，數據，條件，全是盛世出的錢。"唐雪的語氣變了，從剛才的忐忑切換成談判桌上的利索勁兒，"法律上怎么算，你比我清楚。"
我擦干手，轉過身看她。
她臉上已經沒什么愧疚了。提出離婚時那點緊張消了大半，換成了一種跟供應商壓價時的篤定。
"那套系統，是我拿命換的。"我說，"你知道我是什么時候開始寫的。"
她知道。三年前，我在醫院查出病的那個月，接下了這個項目。醫生說最多撐五年，我沒聲張，把全部精力砸進了工作。每天吃藥，每天寫程序，每天假裝自己還能活很久。
唐雪沒接話。
"行。"我說，"這件事讓律師談。"
她點了下頭，像終于談完一筆不太好啃的買賣。
"還有一件事。"她收起平板，聲音已經恢復到平時開周會的狀態，"陸宇下周會到公司，先掛個技術顧問的頭銜。手續沒辦完之前，你們可能碰面。"
"知道了。"
"別弄得太難看。"
"不會。"我說。
唐雪拎包走到玄關換鞋。
"顧深。"她背對著我，手捏在門把手上。
"嗯？"
"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？"
我看著她的背影。四年了，這個背影不管在會議室還是在家里，都是直挺挺的。
"沒有。"我說，"祝你幸福。"
門在她身后合上。鎖舌彈進去，咔嗒一聲。
我站在廚房里，沒動。
過了一會兒，走回茶幾邊，拿起那瓶藥。白色塑料瓶，貼著醫院藥房的標簽。一天兩次，飯后服用。每月光藥費就要兩萬多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