揉成一團，桌上的墨跡糊得一塌糊涂。
我花了一個上午手寫標注的修改批注全部毀了。
趙清歡終于抬起頭。
我以為她好歹會說一句公道話。
可韓逸突然揉了揉太陽穴，皺著臉說：
"頭好暈，可能昨晚趕稿熬太久了。"
趙清歡立刻站起來，走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胳膊，語氣全是心疼：
"怎么了？又偏頭痛了？"
"我包里有止疼藥，先去旁邊休息一下。"
說著她從椅背上抽下自己的披肩，搭在韓逸肩膀上。
然后摟著他的腰，頭也不回地往隔壁的休息區走。
自始至終，沒有再看我一眼。
休息室里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。
我低頭看著被冰咖啡浸透的、已經看不清一個字的發言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兩年前也是差不多的場景，也是一場出版對接會。
我連著熬了四個通宵，趕出了一份完整的系列企劃案，寫到鼻血滴在鍵盤上都沒停。
對接會當天我發著高燒，拉著趙清歡的袖子，聲音都在抖，讓她幫我跟編輯說推遲半個小時，我先去診所打一針退燒。
她卻把手從我袖口里抽了出來，從口袋里掏出兩粒布洛芬和一瓶礦泉水，塞到我手里。
"再撐撐，陸沉。"
"總編明天就出差了，這次談不下來，我們下半年的預算就全泡湯了。"
"你先去洗把臉，吃兩粒藥頂一下，沒人看得出來。"
我當時真的就照做了。
躲在洗手間用冷水往臉上拍了十幾下。
吞了藥片，回到會場，一個人撐著把后面三個小時的流程走完了。
會議結束我直接燒到暈倒，被人叫了急救車送走。
醒來的時候病床邊空蕩蕩的，手機上只有趙清歡發來的一條消息："簽約確認函幫我轉發給編輯。"
那時候我還安慰自己，她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事業。
可現在我才看明白。
不是工作太重要。
只是我，太不重要。
酒局結束三天后，鄭姐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公告。
"各位老師，清歡工作室近期團隊調整，后續作品的內容策劃和大綱工作將由韓逸老師協助負責。請大家積極配合，做好交接。"
下面是趙清歡轉發了一條補充：
"陸沉近期身體不太好需要休息，決定退出內容團隊，之前的工作已完成交接。感謝他這些年的付出。"
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兩遍。
十年。
一千六百萬字。
最后換來了一句"感謝他這些年的付出"。
發完公告不到一個小時，我手機響了。
趙清歡的號碼。
我接起來，那頭的聲音比三天前冷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"稿子呢？"
我沒說話。
"陸沉，新書的最后三章大綱，你到底寫完了沒有？"
"鄭姐那邊催得很急，下個月就是年度頒獎禮，這本書必須在頒獎之前完本。"
"你要是寫完了，今晚之前發我郵箱。"
我捏著手機，聲音很平。
"趙清歡，你剛才在群里說我已經退出了。"
"退出了還要交稿？"
她冷笑了一聲。
"別跟我玩這套。你和我之間的合作，有沒有合同你心里清楚。你署的是我的名字，用的是我的賬號，所有讀者認的是我趙清歡，不是你陸沉。"
"這些年我給你分的錢夠多了，別不知足。"
"大綱今晚十二點前發過來。否則我就告訴出版社，你之前交的那幾本書里有抄襲。"
最后一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，激起的不是水花，是我太陽穴上跳動的青筋。
"你說什么？"
"你聽到了。"她的聲音不帶一絲猶豫，"你用我名字發的所有作品，證據鏈全在我手里。只要我說你是抄的，你覺得讀者信你還是信我？"
她掛了電話。
屏幕暗下去的時候，我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，竟然是笑的。
十年的感情。一千六百萬字的心血。
她**就是這么簡單。
說我抄襲，就是抄襲。
因為那個名字是她的。
那個賬號是她的。
那些粉絲是她的。
我什么都不是。
我放下手機，走到書桌前。
拉開最下面一層抽屜，十年前的那臺舊筆記本電腦安靜地躺在角落里。
外殼磨得發亮，貼紙邊緣翹起來，電源鍵旁邊有一道磕出來的淺痕。
我沒有打開它。
只是